在黄龙的慨叹中，李长卿的身体随着一股暗流飘向黑暗……

（接上章）

浮丘山，凤形坳中，幽潭碧影，草木随风轻摆，泉声依旧潺潺，一切仿佛很宁静。一道金光在上空刷刷闪现，最后落在潭边。正是李长卿之父，桃源仙尊千毂真人。老者轻扫长袖，一颗避水珠落在手中，珠上血迹未干，滴滴刺入眼中。“是何妖孽伤我儿！”真人白发直立，从袖中挥出一拂尘，直扫潭面。霎时，潭中洪波涌动，一声吟啸从地底穿出，震得山形晃了几晃。

“又是何人扰我清梦？原是一不自量力的老儿，老儿，你下来说话。”“妖孽，休得无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瞬息间，千毂已凝气捏诀向潭中拍了几掌，霎时浓云滚滚，电闪雷鸣，黄龙被这几掌拍的火上心头，几亿年来头一回伸出头来。龙行地面，山崩地裂，惊动天道。一龙一人，剑拔弩张，双双对峙，饶是千毂真人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也被这直挺挺出现的巨龙给惊了一惊。竟是上古神龙一族，龙身闪着金光，应龙一脉。

“老儿，你说谁是妖孽！瞪大你的狗眼看看你龙爷爷。”老黄龙口吐红火，直喷而来。千毂真人被灼心的热浪逼退几丈，接着便拂尘画圆，圆中结了一个寒冰痂印推向黄龙，“恶龙休狂，本尊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你下酒！”黄龙没有避让，他眼露凶光，龙吟震天，直接迎上结印，霎时两股能量相撞，直击得两旁草木横飞，水溅万丈。

千毂真人心中震动，却不退缩，他直立在半空，口中念起引雷诀，手上叠一天罡印直指北方虚空，忽然，空中一线闪电听到召唤，与他手中的结印连接，霎时电闪雷鸣。

“恶龙，今日你不知死活，且受这天雷轰顶！”

“好个烈性老儿，你要老子受天雷你也别想留命。”黄龙眼露精光，直窜千毂真人而来，眨眼间黄龙龙鳞噼啪作响，龙身已团团围住千毂真人。

只听见“轰隆”一声，响彻山谷。千毂真人头顶冒烟依然口中不停，抬手结印，烈日黄龙龙鳞泛红更加缩紧身躯。“你这不要命的老儿，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何必以死相博？”

“噼啪”“轰隆”又是一道惊雷下来。

“无仇无冤？哼，今日你是不是害了一少年性命？”

“老儿，快停手，误会一场……那年轻人不曾失了性命！”听罢，千毂真人一个趔趄翻滚到地面。

“你给我说清楚！”

“只是他现在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看尘！”千毂真人扬起拂尘就抽向黄龙。

“你这老儿，听我把话讲完！……今日一年轻人游到这潭底，心起邪念，想要取我性命，我没忍住给了他一口，见他并无能耐，又身中奇毒就没取他性命，只是……”

“只是什么？”

“仙者息怒，你随我来潭底分晓。”

一仙一龙沉入潭底。

“仙者，你可看出这潭底玄机？”

潭底明净，有一处尽显金光，细看之下，金光呈人型骸骨的形状，再细看，骸骨之下细微的黑水像丝线一般往外渗透，流向暗处。

“这是哪位上神真身舍利封印于此，封印之物又是什么？还有，今日被你咬伤的年轻人去哪里了？”黄龙神色舒缓，悠然道：“仙者，此处便是天道神女女娲殒身之处，名叫夜魔之眼。你可知上古天道神女的故事？天道神女为庇护苍生，以身殉道，灵力附万物，让所有生灵皆孕有神性，能与邪魔斗争，抗衡。但邪祟难除，神女耗尽真元，将邪魔之气驱将极北地狱，上有天罡星宿镇压，下有她的真身封印魔气之眼，到如今怕是有几个十亿万年之久。老龙机缘之下，来到这潭底，身受神女真身庇护，免了多少天道雷劫，呵，今日仙者倒是让我尝了好些雷劫滋味，呃，滋味不好受，下次别引了……”

“少废话，我问你，那年轻人伤势如何，人在哪里？”

黄龙头往暗流方向点了点：“人往那边飘去了，伤势，不好说……”

“黄龙，你最好祈祷我儿平安，不然我让你天雷当饭吃……”千毂真人寻儿心切，留下话头，直奔暗流。

“喂喂喂，我话还没说完呢，真是个急性老头！”天雷当饭吃？哼，等找到你那倒霉儿子再说吧！黄龙心下思量。那暗流处魔气遍布，久经日月，正是这夜魔之眼渗出，被魔气浸染渗透，就要看你儿子的造化了！不过魔气涌动，这里总之不是个久居之地，又想到刚才被天雷劈了几下倒有助自己化形，黄龙心里顿时明朗，相信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化形离开，逍遥天外了……

另一边千毂真人随着暗流深处寻去，暗流方向是一扁平的溶洞，洞内岩石林立，形状各异，也不知李长卿被带到了哪个方向。千毂真人冥神四处探寻，仍不见踪迹，探得溶洞另一头是无峰崖前的绝壁，是不是李长卿随着瀑布冲下了绝壁？千毂真人站在绝壁石峭上，回望身后幽静的羊肠小径，仿佛看到他的徒儿容若正望眼欲穿的坐等他们父子二人归去，他叹息一声便纵身而下，不管怎样，先要寻到李长卿。千毂真人在崖底寻了几曹，不见李长卿身影，心中思量：这传说中的夜魔之眼竟就在浮丘山凤型坳下的幽潭中，魔眼之下魔气为何涌动，莫非有仙人鬼怪利用魔气作祟？还有那条狡诈的黄龙，他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想到这里，又“刷刷”一跃，折回潭底。

那黄龙受了几道天雷，刚想闭目修养突然感觉身缚紧绳动弹不得，刚要发作，却见是那“熟仙”，便开口道：“仙者，你为何用这束灵绳捆我老龙？老龙在这潭底守护神女真身也算是功德一件，况且你我皆受天道眷顾，都是逆天道而为，都是想修与天齐，何必争锋？”

“黄龙，少给我打马虎眼，现下我卿儿下落不明，你难逃干系，你给我拿命来！”说着，千毂真人口中念诀，左手托一泛着绿光的困灵境石，右手指龙，灵绳越发缠绕缩紧，黄龙越缚越小，眼看即将被收入石中，黄龙连连求饶：“且慢，且慢，我有办法寻到你儿子……”

“说！”

“仙者可先看看你儿子的魂灯，如若还亮着，我自有办法寻到他。”

“说清楚！”

“这，这，这可说来话长了，你这束灵绳太紧了，先给我松松……”

“说重点！”

“好，好，好，咳咳，看仙者道法高深，该是化自在之境，这悠悠时间里肯定听说过许多龙的传说，我龙族得天道神女的点化与神女一同创设天地，后来天地开创，神女为佑万物殉道，而我龙族青龙、烛龙、冰夷，还有我黄龙因为设天地有功，各被封为世神、山神、河神，呃，咳咳，我黄龙嘛，虽然还没被封神，但是也被誉为应龙，也就是应时之龙，应德之龙，所以说应龙出，天下顺，仙者可解其意？”

千毂真人听完，想到《天闻志》中确有记载黄龙乃应时应德之龙，于是对着黄龙端详起来，怎么看都觉得它狡诈难驯。

“你到底要说什么？”

“仙者不要心急，就是说，我乃象征吉祥之龙，留我在身边，仙者你定能入山山倒，下河河枯，万事都能逢凶化吉，吉人自有天相，何愁找不到你儿子？”说完还眨了几下老龙眼，倒像个老顽童。

“哼，说到底，就是条怕死的虫，不过即是你提议，留你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你先说说怎么找到我卿儿，又怎么留在我身边？”

“你那卿儿身无灵力，又，又被我小小的咬了一口，恐怕沾染了魔气入体，我与这魔气相伴多年自然是能辨识，你只需把我带在身边用我这龙鼻一嗅便可闻到他的踪迹。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化形只能隐在你身上去找人，待你助我化形后我就更方便行动了。”这，怎么听着是在谈条件？

“哼，老奸巨猾，能给你闻一闻我儿，还用着你来找他？”说着便要施法。

“仙者此言差矣，待我化形后我便可上天入地，无所不及，自然能快速嗅出你卿儿身上的魔气，你且查探一下他的魂灯是否还亮着再做定夺，如何？”

千毂真人心中计较：这黄龙虽狡黠，但所言有几分可信，龙族能通天入地，见识广博，本事非凡，应龙出世又确实是祥瑞，只要驯化得好，定能为天下所用。于是说道：

“好，老黄龙，你久经岁月还未化形，自是机缘未到，今日种种可见你虽是应龙之后，但生性顽劣奸猾，我先与你结下生契共应天道，时机一到自有你化形之时，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多谢仙者大义情怀，老龙我不胜感激，定舍命相伴，永不相弃……”

“休要胡诌！”

在黄龙喋喋不休之时，忽然感到额下逆鳞一阵刺痛，原来是千毂真人溅了一滴中指的指尖血在上面，血成结印瞬间渗入。好你个老儿，有两把刷子，逆鳞连龙心，中指连人心，通过心头血结成生契，可彼此感应，共担命运。只是一条老龙和一个顽固的老头心连心这简直无趣！以后有机会可得为自己另谋“新欢”……

“黄龙收心，我已与你结下生契，今后你我之间起心动念皆可感应，我这葫芦虽不及你们龙族神器崆峒印，但里面也自有乾坤，你先住在里面随我一同寻找卿儿下落，其他再做打算。”说完手指轻点，黄龙便入了葫芦。接着又在葫上下了禁制，他人听不到里面动静。

千毂真人得了黄龙后又在潭面设下结界，隐去潭身，一路往无峰崖下寻去，黄龙名唤“烈焰”，得知千毂真人名讳后就唤他李老头。一路上，烈焰闻得魔气隐隐约约的弥散在周野，一时半会也难判断李长卿下落，千毂真人给容若留下一传音符后便带着烈焰南上大泽湖查探李长卿的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