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冲回头一看,抱着他大腿不放的,正是刚才没抢到圣水的那个小童。
小童坐在地上,用自己的体重坠住凌冲的右腿,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腿。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鼻子不停向下淌着两股混黄的大鼻涕。
看那架势还准备把鼻涕眼泪抹到凌冲的裤管上。
凌冲嫌弃地赶紧抽腿出来,十分诧异地问小童:“你抱着我干嘛?”
“凌大天师,求求你救救我师父吧!”
小童拿小脏手抹了一下鼻涕,又吸溜了一下。
凌冲尴尬地一咧嘴:“可是我不是什么天师啊!”
贺羽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让你吹牛,我且看你怎么收场。
“您刚才不是说,您是什么什么大喇嘛大天师吗?”
你说的是少林寺驻武当山办事处神父大喇嘛凌大天师?
来,跟我一起念:少林寺驻武当山办事处神父大喇嘛凌大天师!
“嘿嘿,假的啦,骗那两个南竺骗子的。”
一听凌冲说是假的,小童不干了,哇哇大哭起来。
“你不能是假的,你必须是真的。不然师父就没命了。”
“可我真的是假的呀!”
“你不能是假的,不能是假的,哇!”
这小童的哭声清脆又嘹亮,立马引来路人围观注目。
凌冲一把捂住那个小童的嘴巴:“我是真的,是真的,好了吧!”
小童睫毛上还闪着泪光:“你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
“那你赶紧救救我师父吧。”
“你师父咋啦?”
“师父全身长大包了,全都烂了臭了,发烧也一直不退,都烧糊涂了,呜呜呜,师父都要死了,呜呜呜……”
……
听着就挺惨的,贺羽瑶皱起眉头。
凌冲一看甩不掉这小童了,怎么也得去看看他师父,便对贺羽瑶柔声说道:
“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她是娇贵的公主之身,怎能让她去见病人?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贺羽瑶正好也有些逛累了,就嘱咐凌冲:“你小心点。”
凌冲点点头。
随后小童就领着凌冲,穿过繁华的主街,七拐八拐,又穿过数个小巷。
最终在一个狭窄小巷的尽头,看到有个茅草搭建的棚子。
“喏,师父就在这里!”
凌冲靠近棚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是那种十分腥气的腐臭味。
凌冲抬起衣袖,捂在口鼻上,小心翼翼地迈进草棚。
草棚里光线很暗,地上有几块木板临时搭成的小桌。小桌上摆着两个缺了口的破碗。
草棚最深处有个破木板搭建的床,上面铺着几层茅草。依稀可见露了棉絮的又脏又破的被子下有个人。
听见有人进来,床上之人发出呻吟之声:“水……水……”
小童听到立马应道:“好的好的,师父,我这就给您倒水!”
小童拎起木板桌上一个黑乎乎的铁皮水壶,向破碗里倒了一碗水,手脚麻利地端到床上,扶起老头,让老头靠在他身上,耐心地给老头一点一点喂水。
服侍老头喝完水,小童把碗放回原处,对凌冲说:“凌天师,您救救我师父吧!”
凌冲上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老头。
只见他满脸通红,细看是长满了疹子,有的已经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液。
从暴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上来看,也都长满了破溃的红疹。
老头显然处于高烧中,双眼紧阖,厚重的眼袋耷拉着。嘴唇干燥,泛起白皮。
凌冲心道不好:“可能是天花!”
天花这种疾病,在解放后通过普及性的全国种植疫苗,基本已经被灭绝了。
可是,在古代,天花可是人类历史上最具毁灭性的传染性疾病。
东汉光武帝刘秀年间,有一场战役,因为从俘虏身上感染了天花病毒,死亡了一半的将士。
16世纪初,西班牙人拿天花病毒做武器,导致美洲原住民印第安人有三分之一死于天花。
这玩意可不分贵贱,无论你是皇室宗亲,还是贫民百姓,只要染上了都是凶多吉少。
连康熙大帝幼年时都差点死于天花。
即使流传几千年博大精深的中医,在天花面前也束手无策。
凌冲确认了老头得的是天花,便从草棚退了出来。
走到离草棚十几米外,凌冲才松开捂着口鼻的衣袖。
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问小童:
“你师父在哪里染上的这病?”
“师父去高阳城找大师伯了,回来就染上了这病。”
高阳城?高阳城在文安城以西两百里之外。
看来不是在文安城染的,那文安城暂时还安全。
凌冲又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小童。
他的脸上、脖子上和手上也有一些天花的脓包,之前被皮肤上脏兮兮的污渍给掩盖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你也染上这病了?”
“我没事!”小童不当回事地躲开凌冲的手,“我就长了几个包,现在都快好了。”
“你长包有几天了?”
“四五天了。”
“你师父回来几天了?”
“六天。”
看来小童是被他师父传染的。
凌冲重重地拍了小童的肩膀一掌:“妥了!你师父有救了!”
小童惊诧万分:“真的?师父有救了?!”
“太好了!怎么救师父?!”
“救你师父就靠你了!”
“靠我?”
“对,就靠你了!走,跟我走!”
说着,凌冲也不嫌弃他,抓着他的手就回到了自己的府宅。
“小梅,小兰,快出来!”
凌冲脚还没跨进大门,就扯开嗓子呼唤婢女。
虽然这是凌冲临时的府宅,但毕竟是二品将军的驻扎地,还是非常规整的。
小童从小流浪,从没进过这么大的院子,两只眼睛好奇地滴溜溜四处打量。
等看到小梅、小兰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么漂亮的姐姐,更是看直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