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二日,天色已亮,婢女们陆续进来帮公主擦脸、清口。又有人端来清粥小菜,轻唤公主。
帘帐内终于有了响应,一道虚弱而柔软的声音传来:“扶我起来。”
婢女们手忙脚乱一顿操作,公主又道:“开帘。”
婢女们看了一眼屋里的吕伯通,迟疑道:“这……”
“开帘!”公主虽然十分虚弱,却很坚定,婢女们不再多言,只按公主要求,挑起帘帐,给公主披上一件披肩,扶她坐好。
吕伯通第一次正面看到了这位灵钰公主。
公主皮肤细腻光滑,面庞清秀,大概因为生病的原因,肤色冷白。但仍可见其韶秀清丽之色,其眉似弯月,眸若拢纱,唇如桃瓣。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披肩而垂。
吕伯通心中暗叹:这盈盈玉貌,如此出尘脱俗,天上下凡的仙女,不外如此而已罢。
此刻,公主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了,吕伯通知道她已经退烧了。
公主秀眼微抬,望向吕伯通,道:“这位就是给我服药的大夫吧?”
杨阿母赶紧上前,说道:“公主,正是,这位是济安堂的吕大夫,是黄大夫专门推荐的。”
杨阿母自然不会说黄大夫束手无策,吕伯通对自己药也没把握,只是拿公主死马当活马医这类的糊涂话。
她只把黄大夫和吕伯通都做了一番吹捧,说吕伯通的家传神药如何灵验,预料到公主服下12时辰内就会吐出体内淤血,昨夜果然就吐了淤血,今早看着就好多了,公主就能坐起来了。
又说公主万福千金,逢凶化吉,一天比一天好。
公主听了很高兴,冲着吕伯通微微一笑:“谢谢吕大夫了。”
吕伯通点头示意,又言:“昨天没顾上问杨阿母,请问公主伤在哪里?”
杨阿母赶紧说道:“是在后背上。”
吕伯通点点头,“公主,昨夜排出体内淤血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们需要在伤口上清毒。”
“哦?如何清呢?”
“需要把伤处的腐肉剔除,然后敷上六毒散。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疼。”
听到要剔除腐肉,公主蛾眉微蹙,这想着就疼。
“不剔……不行吗?”
“不行,伤口腐烂太深,已经形成了实毒,如果不剔除腐肉,还会重新从体表侵入体内。今天夜里,公主还会像昨天一样,再度发烧、陷入昏迷。”
“那……就剔吧。”
听到吕伯通这样说,公主和杨阿母虽然都觉得有点恐惧,却也只能答应。
“那就请公主趴下,露出伤处,我们这就开始处理。”
“啊?还要露出伤处?”杨阿母如同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内容,大叫起来。
“是啊,不然,我如何给公主剔除腐肉呢?”吕伯通很纳闷杨阿母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从小跟着吕不求在山上练功,天天见的都是师父和师兄弟,从未与女子相处过,自然不知什么男女有别的忌讳。
后来有了吕天求的女弟子吕元春这个小师妹,但因为不是一个师父门下的,也并未在一起生活过。何苦元春尚小,平时又是小男孩打扮,在他眼里也没把元春当个女孩子看。
而对于公主、杨阿母,以及这宫里的婢女来说,作为女人,男女有别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道德约束。
何况这吕大夫,还这么年轻,不像老先生们行将朽木的年龄,他这会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龄。给他看了后背,那还了得?
“吕大夫,要不得!”杨阿母连连摆手。
“为什么要不得?”
“这……”
杨阿母心中暗恼:这个吕大夫怎么什么都不懂啊,虽说病不避医,但是皇宫里还是要更谨慎一些,连黄大夫诊脉,都是隔着帘子诊脉;你个毛头小子,倒是想看黄花大姑娘的后背!
别说是公主了,就是普通人家姑娘,估计也不会给你看后背的。
“吕大夫,老身替代你执刀,你看可否?”
吕伯通连连摇头:“不可。这伤口有深有浅,有的可能只是表面清创就行,有的可能已经形成内毒,需要深挖。你判断不对,要么让公主白白受罪,要么就延误了病情。”
灵钰公主喝着婢女端来的补汤,只听着吕伯通和杨阿母之间的谈话。
她偷偷瞧向吕伯通,只见他挺立如山,眉宇间一股正气,毫无猥琐下流之神色,知他所谈之事都是站在医者的角度提的。
放下汤碗,灵钰公主轻声说道:“杨阿母,就按吕大夫的说法做吧。”
杨阿母不可置信地看着公主,但看她神色坚毅,显然已下决心,便只能吩咐婢女们去准备热水、脸盆和消毒用的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