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钰轻咬嘴唇,似在犹疑掂量。
于私,马远山杀了她青梅竹马的驸马傅守珣,她恨不得把马远山碎尸万段;
于公,马远山却是北燕国师,父亲所倚之重臣。
但,吕伯通刚才所言,也确实说中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感受。
燕夏两国已和平相处数十年,这几年突起纷争,难道竟是马远山的一个阴谋?
再想北燕国内,这几年多少忠臣被杀?马远山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北燕朝堂人人自危,人人噤声。
这哪里还有往日北燕朝堂的样子?!
对北燕而言,他到底是忠、是奸?是成、是败?
自己一直以来也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但,她一个后宫女子,又去和谁讨论这些?又会有谁在乎她的想法?
也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杞人忧天、患得患失而已。
直到今日,吕伯通说出了和她一样的疑问。
她才确认,不是自己无风生浪。
也许,只有远离朝堂,而又关心朝堂的人,才能不受马远山的威吓和蒙蔽,才能看得更清楚。
吕伯通就是这样的人!
他虽是大夏人士,却为两国边境安宁、百姓太平而不惜犯险进入北燕。
虽然北燕大夏分属两国,但渴求平安的心却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灵钰竟对吕伯通有一份亲近。
灵钰又想起自己身上的鞭伤。
那日骑马出城,她其实是要去野外散心。
马远山借父亲之手,杀了她青梅竹马的驸马傅守珣!
她要让马肆意的奔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疯越好!这样才能让她忘记心头之恨!
从宫里出来,她就拼命地狠抽那匹纯白宝马,直到马匹都发了疯。
马匹发疯时,她是害怕的;但是凌冲救她时,她又是怨恨的。
她叹气:救我干嘛呢?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让我最爱的马匹踏死我,我去陪伴傅守珣。
她当时头脑已经混乱了,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救她的是凌冲,而她完全没注意那人长什么样,所以今日才会误会是吕伯通救了她。
虽然怨恨,但灵钰仍记挂着要答谢恩人。
然而那日出宫急,摸了身上,身上没有值钱之物。
自从傅守珣死后,她就不戴各种珠宝首饰了。
摸索之下,只摸到了这个令牌。
她哪里顾及得到这个令牌会带来什么后果,只昏头昏脑就给了凌冲。
不成想,凌冲他们竟然凭着公主令牌逃出广阳城,守城追兵没有追上,回来报告大夏奸细是持了公主令牌才出的城。
而又刚好遇到勒格尔全军被歼。
马远山大怒!她的父亲大怒!
于是耶律胡通下令对灵钰重罚40长鞭!
可怜灵钰,柔柔弱弱一个少女,哪里经得起40长鞭!这就是照死里打啊!
灵钰母后萧皇后是北燕的正宫皇后,萧皇后得知耶律胡通的这一决策,慌忙跑到大殿外跪下求情。
跑来太急,鞋子跑掉了,头发也跑散了,一身狼狈。
即使这样,也没能使耶律胡通回心转意。
灵钰在殿外接受鞭刑,萧皇后就陪在身边,面朝大殿磕头。
灵钰被鞭一下,萧皇后就磕一个头。
耶律胡通得知皇后在殿外陪着灵钰朝大殿磕头,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她愿意磕,就让她磕吧。”再不看这母女二人一眼,任这女儿皮开肉绽,任这发妻血流满脸。
作为北燕唯一的公主,她曾经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在朝堂上无论多么严肃威严的父皇,遇到她,便成为了慈祥软糯的女儿奴。
耶律胡通甚至说过:“若不是因为你是女儿身,朕一定把皇位传给你!”
可就是这样一位对她宠爱甚深的父亲,却在马远山的怂恿下,杀了她青梅竹马的驸马,还狠心对她施以鞭刑,置她于死地!
她恨父亲,但更恨那个让父亲失了心智的国师--马远山!
灵钰向窗外望去,神思飘忽,忽而满眼悲戚,忽而眼露杀光。
吕伯通怀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明眸皓齿,轻咬朱唇,蛾眉微蹙,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能看出来,灵钰虽然仪态温婉,但却是个性刚毅,极有想法的。
又美又强,智慧而清醒。
他的生命里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
此时,灵钰抬头,正与他的目光相遇。
吕伯通偷瞄被人抓个正着,目光急忙闪躲开来。
灵钰倒是平和淡定,似已考量周全,眼神明澈坚定,一字千金,说出了吕伯通最想要的答案:
“马远山住在东城门外的静安寺。”
听闻此言,吕伯通也顾不上关注自己砰然心事,只觉心中长疏一口气:这次进宫,果然没白来!
灵钰终于说出了马远山的住处。
“老小子,爷爷来也!”吕伯通摩拳擦掌。
出得宫来,吕伯通甫一踏入济安堂大门,黄大夫便循声而来。
“吕兄弟,公主的玉体如何了?”
“好得七七八八了。”
黄大夫不禁连竖大拇指。
在他看来,公主的病可不简单。
公主外伤腐烂伤及经脉,当时脉相气息微弱,甚至可以说是奄奄一息,凶多吉少。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出手,竟然治好了公主!
他让吕伯通去试一试,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看能否救公主一命。
但回到济安堂,他心里越想越后怕。这么一个不熟悉的后生,就让他去给公主治病。
虽然自己提前已经甩开了干系,但毕竟是济安堂带去的人,万一真有个好歹,恐怕他自己和济安堂都要担责。
越想越不安,这个黄大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几次过来询问吕伯通是否回来了。
心里甚至琢磨:不会是医死了公主,已经被北燕皇上斩了吧?
不能不能!如果真是这样,估计他们现在也已头身分离了。
黄大夫摩挲着双手,在医馆里踱来踱去,终于听说吕伯通活着回来了!
确认公主病情逐渐转好,黄大夫那颗吊着的心,终于归了位。
送走黄大夫,顾江赶紧关上房门:“打听到了吗?马远山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