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奔东西(1 / 1)

诸魔辟易1 黑色哲人 1841 字 2024-03-04

鸿运三年,正月十九日,又叫“燕九节”,今日街面上有不少粥铺开放,给无处遮蔽的穷苦人施舍粥饭。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公公们大发善心,体恤百姓。又正好宫中缺人,谁家有身世清白的男娃子,养不活的,都可以送进宫里来,年龄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保证有饭吃,有衣穿。”

蹲在路边的二虎,脸上已经没有当初的少年意气了,熄了对江湖的一腔热血,剩下的,无非就是能吃饱,不饿着,至于用什么办法,他已经不在乎了,爹娘上了刀山 ,二姐被卖给了寺庙,路上又碰上一伙山贼,弟弟也跑丢了,大概也死于那伙山贼刀下了。如今就剩下他一人了,他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 ,跟个笑话一样,他眼泪流干了,只能笑着表达自己的悲痛了。

他进城了,进的是京城,全天下最大最好的城池,可惜只有他一人,家人都生死未卜。

孙德馨手里紧攥着包袱,里面只剩下爷爷当年还是村正的时候留下的良籍,和几两一直没花出去的碎银子,他现在可以去餐馆里当小二,也可以去给大户人家里做奴仆,可以攒够钱再等两年人长大了后自己做买卖,可现在面前还有一条不一样的路,皇城招太监了。

就当是为了爹娘,二虎仍记得那一句,好好活下去,对,只要活着,就好了,至于自己怎么样,无所谓。

他站了起来,拍干净脸上的尘土,整了整身上破旧的衣服,把头发向后拢了拢,尽量不遮挡住脸,一步步向着粥棚走去,

“我可以入宫吗?”二虎尽量站得笔直,显出一副精神气。

那个身穿蓝灰色袍子的太监不理,旁边的小厮低着头问道:“几岁了?”

“十二。”

“年纪合适,家里还有人吗,有几口?”

“没人了,就我一个,路上碰见山贼,全死光了,就我一个逃出来的。”二虎实话实说,那个太监坐在椅子上修着指甲,回头看了一眼,

“小子,你的根底不清白啊,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不清白的人可是没法入宫的。”那个小厮作势就要驱赶,

“我有户籍,我不是不清白的人,我爷爷曾经是村正。”说完就打开干瘪的包袱,将包袱中的良籍交了上去,

那个太监有点好奇,一般的百姓可没有户籍这种东西,站起身来,挥手赶跑了小厮,

“你哪里来的?”

“北边来的,青石镇人。”二虎依旧如实回答,太监接过户籍,仔细打量,

“不容易啊,从你这个小地方到京城,三百多里,怎么滴,在京城没有可以投奔的亲戚。”

“没有。”

“那就是流民了,咱家好意提醒你一句,像你这样无根的浮萍,没有一个人帮,就算切了,宫里也不一定要,你确定还要切?”

咚地一下二虎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大人饶了小子吧,小子不是流民,只是真的是无处去了,公公若是不嫌弃,小子以后就跟着公公做事,公公要小子干什么小子就干什么。”

太监嘴角扬了扬,戏谑道,

“你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进宫呢?”

“我想当人,我想活得好!”

“挺识相的,不说假话,这个要求也合理,但这种办事的小厮我有的是,怎的,要收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子,这可不够啊。”

二虎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了,这个太监想收他做义子,他赶忙低下头来,

“干爹在上,小子以后就跟着干爹,给干爹养老。”

太监站了起来,扶起了二虎,

“哟,上道,咱家叫黄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孙德馨。”

“哟,居然还是个读书的,你认识字吗?”

“认识几个,但后来躲兵灾,就不记了。”

“知道洒家为啥收你不?”

“不知。”二虎低下头来,他确实不知,只能如实回答。

“因为你老实好调教,人聪明也足够狠,好一句我想当人,可笑这世间牛马,皆为求财求官,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进了宫就要安心做事。虽然老实人在宫里容易吃亏,但活得长啊,咱家还不想着招一个短命鬼做自个儿干儿子。”

二虎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什么聪明,他聪明在哪里,老实是父母一直教导的,他不觉得自己有突出常人的优点。

“多谢干爹夸奖,以后还望干爹多多指教。”二虎明白,孤身一人,没有靠山,想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活下来,只能继续当牛做马,想当人?根本不可能,如今有了跟大腿,他只想能活出个人样,而不是再过那种颠沛流离,三天饿九顿的日子。

“小德子,你在这等着,下午收摊,我就带你去净身房。小厮,给他打碗粥,吃饱了才好办事。”

转过身来,一旁的小厮态度已经从原来的趾高气昂,变成了恭恭敬敬,这种态度的转变,第一次让二虎感觉到自己有个人样,就是这种感觉,他不清楚,但二虎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干爹那样的人。”

与此同时,一条不知名的山路上,一个老和尚屁股后面跟着个小屁孩,

“小施主,你为何一直跟着老衲呀?你不去寻找父母吗?”

被老和尚从水里捞出来的鹊有德,就是三儿,心里正在吐槽,“诶,这个老和尚该不是看不出来吧,我现在别说孤身一人了,在这荒郊野岭的,要我扮演荒野求生啊。”

于是他就发挥自身的年纪优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老和尚哭诉道,

“大师,我现在没有家里人了,家里人都被山贼害了,我福大命大,跳了河,没有被溺死,反而被大师救了,还望大师收留。”

老和尚眉头皱了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鹊有德低着头,偷偷打量着老和尚,若是真的被收留,当个小和尚,等他十年八年,长成秃瓢大汉,他就下山还俗,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所以演技更加卖力。

老和尚经不住小孩子身世悲惨,软磨硬泡,又走了一段路后,回头对三儿说,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跟着老衲吧,天下不太平,你这个小娃子也没处可去,修行可是很苦的,你可下定决心了。”

鹊有德心里正在琢磨“如何让老和尚收下我的千层套路”,听到这,立马回应,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看着这鬼头鬼脑的小子,老和尚其实是不想收的,用平常的拒绝的话,通俗点是“你与我佛无缘”。奈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祖应该不会怪罪他的。

“师父,咱们还有多久回寺里啊?”

“为师一个人的话,三天的脚程,带着你的话,得五天。”

“师父,我的法号是啥,帮我取一个呗。”

“什么法号,你头都还没剃,着急什么,为师还没想好。”

“师父,今晚吃什么?”

“饿不着你就行了,等会一起去化缘,为师先教你这个。”

一路上,鹊有德问东问西,一口一个师父,让老和尚态度稍微好了一些,但鹊有德心中始终有个疙瘩,那就是二姐被卖进寺院的时候,也是一群和尚,“难不成这儿的和尚也有分别,有好有坏,有真有假,自个儿是运气来了,还是被安排好的,已经不重要了,好好体验当下吧。”

京城,净身房,一群半大的孩子被领了进来,交了足够的银钱后,就一个个排好队,进行筛选考核。第一项,脱了鞋子,裤子,检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少手指脚趾,第二项,脱干净看看是不是真的是男孩子,第三项辨长短,三根长短不一的木尺子,哪根最长,哪根最短,第四项,知轻重,三个一样大,不一样重的小坨子,石坨子,铁坨子,铜坨子,放手上掂一掂,哪个最重,哪个最轻。第五项,识方向,让你左转,右转,后转。

这几项考核都极其简单,只要是身体正常,心智正常的普通人都能轻易通过,二虎当然通过了,当然也有几个不辨长短,不知轻重,不识方向的倒霉蛋被刷了下来,接下来的考核就是定品了,这个才是关键。

被拉去洗了个澡,打理干净,换上统一的白色粗布麻衣,一位考核太监走了过来,眼睛一个个打量着这些筛选后的雏儿,先看的是身材,有个身材匀称强壮的小子,陆澄,拿了上品,其他人都是中品,再看长相,长得要清秀,五官得端正,孙德馨和一个叫王忾的小子拿了上品,其他人都算中品,接下来就是一个个签生死状,画了押,听到这个,二虎有点想打退堂鼓,可是周围的同龄人反应都很正常,似乎是早都有预料,他小心翼翼的问旁边的一个人,就是那个最强壮的小子,他的回答很精彩,

“挨过这一刀,就能活,挨不过,就死呗,反正进来也是搏一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鸡儿没了才指头大的疤,死不了人。”

听了这些话,二虎的注意力可算是被转移了,看着前面第一个进去的孩子,他本安下的心被一声惨叫又给提了起来。只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拿去,咬着,不要鬼叫,也别乱动,到时候切错了地方,你可就死定了,”

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喊声,听着这声音,二虎明白,这绝对很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过去,可是观察周围的人,有的人头上有冷汗冒出,有的人眼里满是恐惧,有的人想退缩,站在队伍更后面,可就没有一个人想回头离开这的。“我和他们不同,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们回头了还有父母,我回头就是真的一个死了。”

听着一轮轮呜呜的哭声,很快就轮到二虎了,后面的陆澄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多加照顾了。”

二虎回头点了点,就直直地走了进去。

“过来,躺下。”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手拿着沾满鲜血的刀,正在擦拭,一旁的助手重新系紧刚刚被挣脱松了的布条,二虎慢慢走了过去,脱下裤子,躺在床上,感觉到四肢正在被人用布条系紧,那个大汉擦干净刀用火炙烤刀身,发出微微的红光,二虎恐惧的闭上了双眼,

“张嘴,咬住。”

二虎下意识咬住递过来的木棍,一股子口水唾沫味儿,正想松口,一股剧痛已经袭来,身体不自主的挣扎,又感觉到两只脚被人死死按住,只能一动不动,木棍又一次被咬的死死的,二虎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却愣是一声没叫出来,那个大汉动作麻利,迅速解决战斗,可在二虎的感觉中,这几分钟,就想度过一年那般漫长。二虎身上撒上止血的药后,就被人抬了出去。

至于嘴中的木棍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什么口水味啊,恐惧啊,挣扎啊,都被剧痛所替代,不断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二虎疼的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