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同样的地方,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蒲团,宗愿和老和尚正在复习功课,老和尚还在敲着木鱼呢。宗愿的心神又下沉到了意识脑海里,
“又是这样,这次会是什么东西。”
宗愿看向前方,空无一物的白色精神脑海,浮现出一团黑气,时而凝聚时而散开,等了半天,还是没个形状,像是坨烂泥趴在地上,微微蠕动,宗愿集中意识凝聚出一柄刀子,念着经,走上前去,试探性的戳了鸡下。
烂泥没有什么要消散的变化,被戳的地方又快速被填补恢复,只见得烂泥不理宗愿,没有去攻击他,而是自顾自的侵蚀这整片脑海世界,宗愿撤去了刀子,好嘛,这一次,看来是得用上拳脚上的功夫了,他闭目出拳,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开始念起伏魔金刚诀,很快,身体就有了变化,
“卧槽,八块腹肌,全身都是24K黄金宝光,牛的嘞。”
感受着自己全身绵绵不绝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又行了,使出第一式,我佛慈悲,这个招式的讲究是打出一掌,却不是全力打出,而是刻意留三分力出七分力,但实际打到东西身上却有十二分力的效果,手掌接触到黑泥,砰的一声,黑泥直接炸开了一大块,溅射出来的也被金光侵蚀消散,
“居然有用,那就来让我好好发泄一下我这几日遭过的罪吧。”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大慈大悲,宗愿跳起来对着烂泥怪就是一顿乱掌乱拳,狂暴输出,不得不说,这黑泥是真的顽固,每次明明打到全都不见了,他都有一丝丝留着,继续扩散,宗愿停了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上所有金光都汇集到左手食指上,
“给我吃屁去吧,一指峰”,食指猛的向下点了下去,顿时就如同一座小山峰出现在黑泥上头,缓缓转动磨灭着黑泥,直到它完全消失不见。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虚弱感直接漫了上来,
“不好,又来。”
宗愿又是一头栽倒在蒲团上,昏迷前听到老和尚的声音,
“诶,徒弟,徒弟,你又咋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发现自己又躺在床上,师父在身边守着,
“你该不会又梦到了那东西吧?”
宗愿点点头,还将他如何利用师父传授的金刚伏魔诀把黑泥怪狂扁的过程娓娓道来,只是声音有气无力,分外虚弱,
“原来这金刚伏魔诀还能这么用,我师父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和尚挠了挠脑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师父,你这办法真的有用啊,不过每次使用,副作用都那么大的吗,感觉我的身体都要被掏空了。”
“为师也不知啊,你这种情况为师也是第一次见,哪有孩子天天入魔的,肯定不正常啊。”
“师父,我以前不就跟你说了,我能看见别人的气数,也就能分辨有没有人被黑气侵蚀,这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你的这种天赋太危险了,你要是碰见打不过的心魔怎么办呢,你才经历过多少事情,心智又有多少坚定,而魔又千奇百怪,往往都能直击人的本心深处,还有的能悄无声息的让你感染,你现在这样,太危险了,这串念珠你先拿着,为师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希望能保佑你这几天安危,等回去后,为师亲自给你挑选法器。”
“谢谢师父。”宗愿伸手接过了这串念珠,细细感受,发现这念珠上有一股气,青色的和老和尚头上的气树一个颜色,想必肯定是有点用处了,不过什么用处,他现在还不知晓。
“不过你既然身体不适,就好好休养几日,去京城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广宁师弟已经先回去了。”
此时,京城,镇国寺中,镇魔堂里,一个粗眉大眼的老和尚正在接待广宁,
“广宁师弟,你怎么回来了,是师兄要回来再次主持佛道辩论了吗?”
“正是如此,师兄前几日顿悟,佛法精进不少,正是要回来大展拳脚了。”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师兄当初辩论失败,灰心丧气,一去不回了呢,话说师兄啥时候回来啊?”粗眉和尚大喜,
“师兄又收了个小弟子,近日来,正在教导他佛法武功呢,想必也很快就到了吧。”
“师兄居然收弟子了,他收弟子可严格了,是那小弟子天赋异禀?”
“好像是有一点天赋,那个小弟子能看见别人头上的气。”广宁答道,
“这算什么天赋?这种天赋放道门还能算天赋异禀,他们天天能掐会算,连蒙带骗的,一天天就知道说,施主,我看你头上有血光之灾,老道这有一符箓,可以消灾解难。”
“广元,你别打趣天师府的那些老道了,总的来说,有天赋那就是好,还是多亏了他,师兄才能顿悟破开桎梏,武功境界都上了一小步呢。”
“啊?这么厉害的小子,真的不得了。”广元惊讶,
两个老和尚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不知道殿外来了几个善男信女,
“娘娘说要来这取开过光的佛珠,还有玉佛,还有……,好多东西,这,我一个人怎么拿得过来啊?”
小德子手上拿着清单,点着上边的东西,旁边的宫女催促道,
“小德子,又不是让你去拎,这院里面有大和尚拎的,一个个都壮的跟头牛似的,你去叫他们出来,把清单上的东西去取来,咱们再送进宫里后,娘娘会安排的。”
“哦。”
这群人的头领是这位姜妃的贴身宫女,也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丫鬟,这一次带小德子出宫办差,是在教导小德子,让他以后也能自己一个人出来也能办事。
在大乾,女人办事是不比男人方便的,因为封建社会就是这个样,即使是太监,办起事来,都比女人顺利,这就是专门带他出来做事的原因之一。
其次,四殿下现在不需要多一个保姆,四殿下需要的是一个能以后帮着他做事的帮手,这个手下,以后要帮四殿下走很远很久的路,所以小德子的调教也被姜妃安排上了日程。
姜家作为一个商人世家,品级不高,五品左右,时刻有着降品的风险,因为士农工商,古来如此,若是姜家再不出几个读书人当官,那再会做生意也只能乖乖滚回下面的品级去了,现在这个位置,还是运气好,两姐妹被宠幸,已经有了一个皇嗣,母凭子贵,家族借势才稳住脚步。
如果小德子能培养起来,在宫里能混出名堂,再过个几年,就能有机会进宫廷内卫,那个时候就是武力智力双优的高质量人才,还有足够的权力去独当一面,为君分忧,很有价值。
“冰糖姐,你跟着入宫几年了啊?”
“别叫我冰糖,在外叫我冰管事。”冰糖气鼓鼓的说,由于在宫中她老是被淑妃一口一个冰糖的叫,所以小德子也习惯叫了。
“好的,冰糖管事。”小德子就不改口,逗的旁边的几个小宫女都偷偷笑着,
冰糖直接用手揪住小德子的耳朵,
“好胆,真当我冰糖是好欺负的。”
“错了错了,冰管事。”
冰糖这才松了小德子的耳朵,把目光放在院内,很快就有几个大和尚,推着一辆木板车,晃晃悠悠的推了过来,
“小德子,去,清点一下东西的数量对不对。”
小德子领命上前,用她们教的方法,五个一组五个一组的数,很快就数出来每样东西的数量,
“没错的,冰管事,东西都对。”
“大师,麻烦你们帮一下忙,把这些东西随我们一起送到宫里去,送进宫就有别的人来安排,这是五两银子,给佛上香的。”
两个大和尚接了银子,说了一句“善”,一行人就往宫里去了,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休养生息的宗愿正在和老和尚打听情况,
“话说师父,那您老为何呆在这破庙里。”
“你有师父,我难道没有吗?”老和尚瞟了一眼宗愿,不以为意,
“师父的师父不是镇国寺的大师吗?”
“不是的,这个小破庙才是我们原来的寺院,京城那个,不过是金银砌起来的浮云。”
“那广宁师叔当初说的很多师兄还俗是什么意思。”
“去参军去了,勤王兵马,号集天下能人义士,我佛门自当出一份力。”
“难怪师父当初不情愿收我,原来是家大业大,不差人手啊。”
“乖徒儿说这话何意,你我师徒本就有缘,此次回京,为师亲自让师兄弟们给你上层宝光,再赐你件法器,保准包浆,佛门出品,必属精品。”
“师父,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南无阿弥陀佛,徒弟啊,小孩子家家就不必知道那么多了,影响自己的修行上进,等你长大了,为师自然会跟你说的。”
待到宗愿能下床走动之时,已经是五日后了,经过他这几天的检查,他发现,明明自己这几日并没有怎么锻炼,但是胃口却比以前大,身上也开始长肉了,本来看上去清瘦清瘦,跟个小竹竿似的身材,变得越来越健康,和寻常的良家子并无区别,宗愿观察自己头上的气,由浅黄色变成了土黄色,厚重的颜色,已经覆盖大半个气柱了,下宽上窄,如同一座小山包,已经能大体分辨模样了,
师徒二人收拾收拾便出发去往京城,没有带多少干粮,广济老和尚要宗愿自个儿学着化缘,他就在一旁看着。
化缘之事,从宗愿眼中出发,老和尚之前教的都是个屁,他在这边人脉广博,人人给他面子,而他呢,小秃驴而已,跟臭要饭的基本没什么区别,如果老和尚不肯露面,让宗愿一个人化缘进京,本来七日的脚程,能走半月,其中还不包含迷路,拦路打劫等等意外,
但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吧:干活,吃饭。
在这一路上,宗愿在前面开道,老和尚在后边指点着,直行,上下坡,左拐进草丛,各种意想不到的小路,通往一个个村子 ,
有的村子富庶,有的村子凋敝,富庶的往往是没有被征发的村子,真的就是山沟沟里,不是老和尚指点,他根本就找不到,而凋敝的村子,往往就坐落在大路上,横着,却没有什么炊烟,
宗愿看见许多破衣烂衫的孩子,在荒芜的田地上奔跑,收了三次税,抓了两波人,什么自愿勤王的,都是狗屁,百姓本来就吃不饱,还要打仗卖命,
在这一路上,与其说是他去化缘,还不如说是偶尔施舍食物给一些小孩,然后赶忙跑远,因为不跑,就会被围住,就走不下去了,
到京城,走大路快,但是化不到缘,走小路,路途长,但也能到,这一路上的见闻,让他颇有感慨,
说自己运气不好么,天崩开局,说自己运气好么,又碰上这个神秘老和尚,至少现在没有流落街头,乞讨要饭,从现在的状态看,这老和尚指不定就是什么隐藏土豪,养老金嘎嘎多的样子,正所谓大富不显,大财不露,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告诉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保不齐就说漏嘴了,宗愿也明白老和尚的担心之处,不过他靠蒙都能蒙到八九不离十了。
“师父,为何明明有的村子处于封闭而不发达的地方,能够怡然自得,受到朝廷庇护的村子却是处处凋敝。”
老和尚看了一眼宗愿,回避这个问题,
“众生皆苦啊,唯有佛门能让他们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师父,佛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挣扎求生的活人真就不管了吗?”宗愿只是随口一说,老和尚竟又盘腿坐了下来,
“为师收了你,真的是为师今生所修功德的回报啊。”
广济开始闭目冥想,宗愿只好拿着根棍子守在老和尚旁边,以防野兽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