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村口有人牙子想要拐走虎妞大宝,我已经招呼了村里的族人!”
杨村青壮一路跑到杨嗣源的家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什么,人牙子要拐虎妞?”
一声暴喝从内堂传来,不多时一名宛如人熊一般的汉子手持铁棍从内堂走来。
随行的还有另外三名中年人,分别拿着长枪,烈弓和板斧。
“父亲,咱们快去看看吧!”
虎妞大宝是杨家为数不多的三代血脉,家里宝贝的不得了,被人牙子拐走那还得了。
“慌什么,虎妞可比你们笨?”杨嗣源一身麻袍,负着手走了出去,四兄弟无奈只能跟在身后。
“尔等刁民,你们可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当今圣上,冲撞圣驾,灭你们九族!”
事到如今,王承德已是顾不得范琸之前的吩咐了,扯着嗓子大声呵斥。
“呵呵,要真是那狗皇帝,我倒要问问,为何要百般折辱我家叔公!”领头村民不屑的说道。
“你大胆!”王承德气的脸色涨红,刚刚的小娃戏言就罢了,可这村民年岁已过中年,仍是一口一个狗皇帝。
如此目无皇权,真是该杀的刁民。
徐荣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死死盯着那领头的村民。
“这位兄弟说笑了,朕是不是那狗皇帝,你叫杨嗣源出来一看不就知道了?”范琸摸了摸下巴,连着被人叫狗皇帝,他也感觉一股心火窜上了心头。
“你这贼人还敢直呼叔公其名,大家伙拿下他们,交由叔公发落!”
话音落罢,村民们再次向前逼近,要不是忌惮徐荣和侍卫手里的长刀,他们早就冲上去了。
不过现在情况也已经到达了爆发点,冲突随时都可能会发生。
“都住手!”
一道苍老但洪亮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徐荣猛的松了口气。
围着的村民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不解的停住脚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出来。
杨嗣源刚出来就听到王承德说那年轻人是当今圣上,他双目微眯定睛一看。
果然看见王承德无须无眉,模样像极了宫中之人。
再一看,站立在那的年轻人面对不断迫近的村民依旧淡定从容,身上流露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帝胄之气,而那年轻人身边站着的老头子不就是自己的多年好友徐荣嘛。
如此看来,那年轻人可能真的是当今天子。
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杨嗣源心间却多了些许忧虑,当即拱手平静的说道。
“老朽杨嗣源参见陛下!”
一众杨家村族人大惊失色,尤其是刚刚那领头村民,这人居然真的是当今圣上。
是,他们是因为杨氏一族被限制在这里对大周皇室心生不满,可大多数都是藏在心里。
偶尔和自家族人发发牢骚,今天却当着皇帝的面骂他是狗皇帝。
这足以杀头了,还不止杀一个。
噗通一声,那领头村民跪倒在地,周遭杨氏族人齐齐跪倒。
“哼,开平王,你杨氏族人当真是厉害,一口一个狗....出言冒犯陛下!”王承德冷哼一声,只要这杨嗣源出来,那事情就好解决了。
至于刚刚那几个出言不逊者,必须好好的严惩一番。
“大...大人,小的确实不知道真的是圣上亲临,不知者无罪啊大人!”领头村民垂着脑袋颤声道。
坏事!
杨嗣源暗叫不好,自己这些年对族人还是缺少管教了,现在这种场合哪有他插嘴的地方,真以为不知者就真的无罪?
如果陛下认真,发起彪来,杨氏或难逃此劫。
“罢了,他们确实不知道朕的身份,杨公不请朕进去喝口水?”
杨嗣源看了看村民又看了看自己的好友而后微微侧身。
“陛下,您里面请。”
神色仍然如常,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一般。
王承德目光愈发不散,这杨氏真是好大的谱。
范琸倒是没在意,自顾走在前面,杨嗣源跟在范琸身旁一侧,心中暗自思量,他虽居于田野,但天下大事也知晓几分,如今玄朝动荡,反贼临近京师。
玄朝似有大夏将倾之相。
前几日他才召集杨氏族人,命人打造兵器,一旦反贼寇京,他们就为国尽忠,哪怕是死,也要死在玄朝前面。
他也知道,如今朝堂,权臣柳山当道,当今圣上只不过是其扶持起来的傀儡,手上实权甚少。
他唯一了解的就是当今天子,昏聩无能,极为好色。
今日违反先帝祖制来杨家村,行为太反常了!
王承德故意走在后面,待范琸等人离远了些冷哼一声。
“尔等就在这跪着,等皇上出来再听候发落!”
杨嗣源眉头微蹙,但没有说什么。
来到杨家门前,黄土垒起来的房子让范琸一愣。
杨嗣源可是大周唯一活着的异姓王,怎么住的地方如此寒酸?
“陛下见谅,老朽家中子弟比较吃得,生活有些拮据,这家虽破旧,但可以为老朽一家遮风挡雨。”
杨嗣源身后跟着的四名汉子脸上一红,他们平常习武打熬气力,不是一般的能吃。
故而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范琸点点头没说什么,抬脚走了进去。
门内有个院子,院子里有颗大树,大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木凳。
“秋高气爽,吹吹风更加自在,就在这树下石桌,不进去了。”范琸说罢自顾走了过去。
杨嗣源以为是范琸嫌弃土屋,心中没什么波澜,让自己的大儿子去沏茶。
所谓的茶也只是和别人换来的茶渣。
杨忠玄来到屋内,左右翻找着老爷子极为爱惜的茶盒,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大半时间都在练武,对于其他事,永远都不关心。
“大伯在找什么?”
一道明亮如黄鹂的声音响起,一抹靓影从后堂走来。
来人是杨家五子的女儿,杨嗣源的亲孙女杨青青,杨家五子杨敬玄早年战死在了关外,杨青青的母亲也因难产而死。
所以杨家第五脉就杨青青一人,又因杨家另外四子成家晚,杨青青已然及笄,虎妞还在吃鼻屎。
“青儿啊,你爷爷让我沏茶招待客人,可大伯不知茶盒在哪啊。”杨忠玄一脸恼色。
“招待客人?”杨青青有些惊讶,这盒茶渣爷爷爱惜的不得了,平常是泡了又泡,实在是泡的没味道了再一点点吃掉。
今日竟然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
“什么客人啊,让爷爷如此舍得?”大大的杏眼扑扇着,杨青青的表情有些疑惑。
“贵客,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
杨青青闻言对着自家大伯翻了个白眼,她都及笄了,要放在其他人家,都已经谈婚论嫁了,还小孩子呢。
“既然是贵客,大伯您粗手粗脚的怎么去招待,让青青去吧。”杨青青双目之中闪过狡黠之色。
杨忠玄一想也是,要是让自己舞刀弄棒还行,让他接待客人,非处糗不可。
“青儿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你就待大伯沏茶招待吧!”说罢杨忠玄溜进了后堂,他闻到了饼子的味道。
见大伯轻而易举的就被自己说动了,杨青青得意的挺了挺初具规模的胸脯。“人家可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