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走了,留下我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息。
许久过后,我举起手,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疼,钻心的疼,手疼,脸更疼。
不是梦,这是真的!
我真的穿越了!来到了东汉末年!
黄巾,真的有黄巾!
我快步走到水井旁,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我伸手拿起井边的木盆,打了一盆水,猛的把头埋进了盆中。
头扎在水里,脑袋迅速开始降温。
我把头从水中拔了出来,甩了甩脸上和头发上的水,心思逐渐平静下来。
黄巾,这就是黄巾。
压死东汉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百万黄巾倾王朝,身虽死,却斩去了数百年大汉王朝的国运。
天公将军张角!
地公将军张宝!
人公将军张梁!
还有,张宁?
张宁啊,传说中张角的独女,皇甫嵩巨鹿大破张角之后,喊出那句“黄巾虽死,英魂不灭,吾身藏地,大汉同亡。”遂投城而死的忠烈奇女子!
对了,唐周!我想起来了,这人不是在起义前一个月的时候,向朝廷告密的那个人么?可以说,他就是黄巾的罪人,由于他的告密,让黄巾草草起兵,很多布置来不及启动,最终导致百万黄巾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得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脑中回忆起唐周的身形,我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想法。观其说话行事,也不像那告密小人的模样,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我越来越好奇了,好奇黄巾的谋划,好奇三公将军,也好奇唐周为什么会告密,更加好奇那个奇女子,张宁。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一阵嘎嘎嘎的鸭子叫声将我拉回了现实。
秦婆婆赶着鸭子回来了,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苦笑了一声,不知不觉间,天都已经快黑了。
我帮着秦婆婆把鸭子赶回了鸭舍里,插好了门,然后跟着秦婆婆回到了屋里。
“娃子,饿了吧,奶奶这就去给你做饭吃。”秦婆婆一脸慈祥的看着我。
“没事,奶奶,我不饿。”我摆了摆手,不忍心再让秦婆婆替我劳累。
“对了,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呢?”我疑惑的问道。
“呵呵,傻娃子,陈家主家离我们这里有百八十里地呢,你爷爷雇了个驴车,过去也得一天呢,要到明天天黑才能回来。”秦婆婆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对着我说道。
“啊,这么远?”我有些吃惊了,心里有些懊悔。早知道我就跟着陈老汉一起去了,他那么大年纪,还要为了我来回奔波两百里地,一路颠簸,他那身子骨也不知道熬不熬得住。
“放心吧,你爷爷身体好着呢,庄稼人没有那么娇贵,明天就回来了,娃子放心。”秦婆婆笑呵呵的跟我说了一句,然后就去厨房烧火做饭了。
不一会,从厨房里传来了秦婆婆的一声惊呼声。
听到声音,我赶紧跑了过去。
“怎么了,奶奶?”我出声问道。
“娃子,家里是不是遭贼了啊,这糖罐里的糖怎么少了一块,还有姜也少了一大块,还有萝卜干。”秦婆婆一脸警惕的问道,倒不是对我不放心,只是当前这个世道,贼人可不少,偷点东西还是小事,要是起了坏心思,那结果想想就让人感到可怕。
“不是的,奶奶,今天你出门后,家里来了个人,自称太平道教的门人,来讨口水喝,我之前听你说过,这太平道教的人经常布施符水,福泽乡邻,就给那人分了点吃食,他有个妹妹患了热疾,我给他熬了一碗姜糖水。”看到秦婆婆没事,我张口便将今天的事情简单的跟秦婆婆说了。
“哦,太平道教的人啊,那行,能帮就帮一把吧,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听说那张天师行云布雨的手段可厉害了。随便给人画个符,泡在水里喝下去,就能包治百病。”秦婆婆松了一口气,说道。
“奶奶,那不是张天师,是大贤良师,人家是太平道教的,张天师是张鲁,是五斗米教的,他们是两个人。”我笑着纠正了秦婆婆的错处。
之前听老两口说的时候,听到张天师,就感觉有些不对,后来才想起来,张角号大贤良师,张鲁才是五斗米教的张天师。
“哦,老婆子年纪大了,记错了,记错了,还是我的乖孙有学问,有见识。乖孙,你回屋歇着吧,我这就做饭吃,一会就好了。”秦婆婆拍了拍我的后背,催促我回屋。
“好的,奶奶,今天就不要煮鸭蛋了,我身体已经好了,就吃菜叶糊糊粥吧,豆饼子也别蒸了,豆子可金贵着呢。”早前听秦婆婆说了,家里每年收上来的豆子,都要上交给陈家六成的税收,就这还是因为陈老汉是陈家的远房亲戚,其余佃农,可都是要上交七成的粮食的。
“那怎么能行呢,你才刚能下地,你别管了,听别人说,君子远庖厨,厨房里脏的很,好孙子,你快回屋子里去吧。”秦婆婆又是一顿催促声。
看着秦婆婆忙碌的身影,我点了点头,离开厨房,回到了屋中。
很快饭就做好了,秦婆婆吃的野菜糊糊,却依旧给我做了大麦糊糊,还有两张豆饼,一个煮鸭蛋。
家里养的几十只鸭子,也是陈家的,只是需要每个月固定上交大半鸭蛋,每月家里也能剩下个二三十枚鸭蛋。
平日里,鸭蛋是舍不得吃的,都是攒到一块,然后每个月到大集上去换些粮食还有其他家用杂物的。
我的出现,让老两口一时护犊情起,也顾不得鸭蛋了,他们把最好的吃食都给了我。
想到这里,我眼眶里又开始湿润了。
我把鸭蛋小心翼翼的剥开,把蛋壳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把蛋清剥开,拿出蛋黄,放在了秦婆婆的碗里。
“娃子,你这是干啥呢?”秦婆婆一脸心疼的看着碗里正在融化的蛋黄。
“奶奶,我不喜欢吃蛋黄,噎得慌,给你吃。”我一脸笑意的把蛋清丢到嘴里,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呀,唉,奶奶知道你懂事,可我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吃了也补不回来,没几年好活了,你还年轻,千万要养好身体才是。”秦婆婆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小口的吸溜着碗里的野菜糊糊,吃的格外的慢,生怕一不留神就把糊糊弄洒了,今天的糊糊可不一样,有鸭蛋黄,她可不舍得有一丁点洒出来。
很快的,我和婆婆就吃完了饭,婆婆年纪大了,洗过了碗筷,就早早地休息了。本来我跟着婆婆想去厨房帮忙洗碗,却被婆婆用“君子远庖厨”的话给轰了出来。
一时之间,高兴也有,无奈也有,最后只剩一些暖意爬上了心头。
这感觉,真好!
家人,亲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流浪了,我也有家了。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爬的老高了。正当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脚步声在靠近我们的院子。
我猛的下了床,快速的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快速的扫了一眼院子,最后抄起了大门旁边的锄头,拿在了手上。
我慢慢的俯身下去,脸对着门缝朝外看去。
只见几个头戴黄巾的高大汉子,正在悄摸的向着门前摸来。
待来到门前,我赶忙屏住呼吸,死死的贴在墙上,手里举着锄头,一动不动的盯着大门,我心里决定,只要他们敢进来,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伤害秦婆婆!
突然门缝中透进来半截刀头!
他们有刀!
我头上顿时冒出了一阵冷汗,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赤手空拳我或许还有三四分的胜算,可若是他们有刀,我怕是连一分胜算都不会有了。
就在他们即将挑开门栓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唐周说的那几句话。
“兄弟,千万莫要忘了这几句话。”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嘿,门外的是哪路的兄弟?”我突然开口小声的问道。
那半截刀头猛的一顿,然后迅速抽了回去。
似乎也没想到,这院里居然有人发现了他们。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一个壮汉的声音。
“我们是彭脱渠帅手下的,我是卜已,里面可是自家兄弟?”
“彭脱,豫州陈郡大方首领!我心中一惊,黄巾密谋居然如此之远,这离起事还有两年的时间,现在居然就已经有如此规模了?”我心里暗暗思忖道。
黄巾军中部队分化的很简单,大方一万,小方五千。大方称大渠帅,小方的称渠帅。这么说,陈郡这地带,彭脱已经聚集了五千人的小方集团了!
“我是马元义大渠帅的手下,跟着唐周大哥的。”我对着门外小声的说道。
听我说完,门外的人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卜兄弟,问他口号,别给糊弄了去。马大帅应该在洛阳一带活动,怎么会到陈郡来,这不正常。”突然,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顿时让我心头一紧。
“嗨,梁兄弟,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外面的人能知道马大帅的名字就罢了,还能知道唐周兄弟的名字?”那个卜已对着另外一个人不在乎的说道。
“里面的兄弟勿怪,我是梁仲宁,请问兄弟为何来到此处,这似乎有些越界了吧?”门外的声音传了过来,透过门缝一看,一个脸带凶相的魁梧汉子,眼神凌厉的看着大门,左手缓缓的摸在了腰间刀柄处。
“哦,梁大哥,我等本来是在洛阳,这不马大帅听说大贤良师要南下,特意派了唐周大哥带着我们去保卫大贤良师,途中唐家小妹染了热疾,唐大哥带着小妹往县城治疾去了,留我等在此地等候。”我想了想,对着门外面说道。
门外大汉听闻一愣。
“小妹也来了?还染了热疾,她在哪里?”梁仲宁呼吸急促的问道。
“梁兄弟,这下你放心了,不是唐兄弟,断然不会知道唐小妹的,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里面兄弟不是说了么,他们往陈郡县城去了。”卜已有些好笑的看着梁仲宁说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看着门外有些犹豫的梁仲宁,我缓缓的开口说道。
“既然唐兄弟的人已经在这了。那我等就告辞了。兄弟,再会!”随后,梁仲宁和卜已冲着周围的几个汉子摆了摆手,几人身子晃动几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门外消失的身影,我放下了手中的锄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呼,长出了一口气,我慢慢的走回了屋子里,坐到了床上。
好险!
卜已,梁仲宁。
这二人似乎没怎么听说过,不过那个彭脱倒也算是个人物,毕竟最后能做到大方首领,统领数万人的大渠帅,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短短一日间,我就见到了两波黄巾的人,这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陈郡要发生什么大变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