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夜色,我回到了颍川书院。
在门口给值夜的门卫表明身份后,就回到了我的房间里。
颍川书院内有着学子们的住宅区。
住宅区总共分为三等房。
上等房,独栋小院,双层阁楼,学院还配备了丫鬟仆人。
中等房,单独的一个一层小院,里外两间套房。
下等房,就只能住那种连排的土坯房了,有十个一排的,也有五个一排的。
似我这样的伴读,也只能住下等房了。
来到屋中,借着月色,我摸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打开盖子,对着火折子吹了口气,顿时一缕火苗就燃了起来,点上油灯,我缓缓坐到了床上。
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微微的皱起眉头。
先是将荀家别院的经过捋了一遍。
四大家族,荀氏兄弟。
朝廷征辟世家。
徐庶。
再次感叹一声,颍川果然人才济济!
又想到今天夜遇马元义和唐家兄妹,还有马元义的委托,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摸了摸怀中的书信,我心里又是一阵思索。
那可是戏志才啊,游戏里智力九十多的大牛人啊,一流大谋士啊,让曹操都极为赞赏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物,居然是黄巾军。
我开始好奇了起来,这戏志才居然会加入黄巾,他究竟是太平道教的信徒,还是说已经融入了黄巾军中的高层了呢,我越发的感觉有点捉摸不透了。
按道理说,以戏志才的本事,想要谋一份好差事还是很容易的,不说别的,就他和荀家的关系来说,到荀家做个幕僚还是轻轻松松的,可是他怎么会加入黄巾呢?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打更人的敲锣声。
“咣!咣!酉时!入夜了!”
不觉间,已经入夜了,我吹灭了油灯,脱下衣服,躺到被窝里,睡了下去。
第二天,卯时,也就是早上八点左右,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了点水,洗漱了一下,就去找陈桥了。
来到陈桥的上等房,看着青砖红瓦的独栋小院,我心里一阵的羡慕,有家族的支持真好!
“项东,用过早饭了么?”此时陈桥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吃早饭,看到我进来,问了一声。
“少爷,我等下人,每日只有两食,早上是没有饭的。”我摇了摇头。
陈桥闻言,从桌子上的竹筐里抓出几张胡饼,又从桌上拿了一碟小菜,递给我,示意我吃饭。
胡饼,这可是稀罕东西,小麦磨成粉,然后揉成面团,制成面饼,最后上笼屉蒸好,寻常人家是吃不起这么珍贵的食物的。
这个少爷对我还是很不错的,不仅仅因为陈老汉是他家的远房亲戚,更因为我给他写的那首诗。
我跟陈桥道了声谢后,端着小菜,蹲到院子墙角处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菜是一碟炒青菜,放了猪油得那种,吃起来并不苦涩,反而特别的香甜。
我大口大口的吃着饭,不时的还瞟了一眼陈桥。
陈桥拿起一张胡饼,小口小口的吃着,时不时的还喝一口小米粥。
小米粥也是精品细粮,只有世家老爷们才能吃的起的高等食物。
我吃了两张饼,一碟青菜以后,看着手里剩余的两三张饼,看了看陈桥,我将饼塞到了怀里揣好。
问一旁伺候的丫鬟讨了碗水喝,然后等陈桥吃完饭,就跟着陈桥去学堂了。
陈桥他们读书的地方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去的是世家公子们读书的学堂,而我们伴读去的则是次一等的书斋。
我来到书斋,屋里已经坐了二十三个学子了,大多数都是粗布麻衣的穿戴,只有偶尔两三个学子,穿的才是我身上的这种丝绸锦衣,似这些绸缎衣物,都是主家赏赐下来的,一般的学子还真的买不起,一套衣服就得几十个大钱。我扫视了一眼屋里,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嘿,真巧,徐庶,徐元直!
我径直走到徐庶身边,看他旁边还有空位,就坐了下来。
徐庶此时正在读着一本书,我瞄了一眼书名,《尉缭子》,原来是一本兵书。
“元直,你喜欢看兵书?”我拍了拍徐庶的肩膀,小声开口道。
“啊?是项兄啊,是了,我喜欢读兵书。”徐庶看的正入神,陡然间听到我的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
看到徐庶的反应,我不禁有些好笑。
就当我不知道该说着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咕咕的叫声。
寻着声音看去,徐庶脸色发红的挠着头。
“元直可是未曾吃过饭食?”我开口问道。
“嗯,家里贫寒,一日勉强只有两餐。本来是不饿的,今日早起,发觉家中柴草不多了,便到城外去打了些木柴,背回了家中,来回折腾了一趟,肚子有些熬不住了。”徐庶不好意思的说道。
“吃吧。”我从怀里摸出早上剩下的胡饼,塞给了他。
“这怎么行呢?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徐庶看了一眼胡饼,眼神充满了渴望,愣了愣神,艰难的把胡饼递了过来。
“吃吧,少爷赏的,我也吃不完,留着也是浪费,本来是想着喂些野猫野狗的,既然元直未曾吃食,便吃了吧,总好过便宜那些畜生不是。”我打趣的看着徐庶。
徐庶刚想说些什么,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看着手里的胡饼,徐庶不再拒绝,大口吞咽了起来。
吃了一张胡饼,徐庶从书桌里摸出来一个牛皮水袋,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看了看手里的另一张胡饼,吞了吞口水,最终把胡饼小心翼翼的塞到了怀里,用手拍了拍,确定放好以后,对我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元直既然未曾吃饱,何不都吃了?”我疑惑的看了看徐庶。
“家中老母尚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庶想着午间放休的时候,带回家中给老母尝尝。”徐庶傻傻的咧着嘴笑了笑,开口说道。
真是个大孝子啊,我心里感叹了一声。
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不久,从书斋外面走进来了一个老先生,看年龄估摸着得有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长出了些许皱纹。
看见先生进门,众位学子纷纷站起身,对着先生躬身行礼。
先生双手微微垂了垂,欠了欠身,算是还礼,然后就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诸位,老朽蔡丰,今后便由我教导大家了。”老先生整理了一下衣服,开口说道。
众位学子再次起身行礼,口中唤了一声“蔡先生”。
“第一堂课,老朽要教大家何为‘礼’!”
“礼字实际讲的就是敬字,敬就是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
“礼仪是一个人内在素质和外在形象的具体体现,礼仪是个人心理安宁、心灵净化、身心愉悦、个人增强修养的保障。”
“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也是礼字的另一种体现方式。”
蔡先生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而我却没有听进去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匆匆过去,转眼间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最后,诸位切记,礼不可废,为人处世,当依礼而行。好了,今天的课业就讲到这里。放休!”蔡先生说完,就转身走出了书斋,往远处走了。
书斋里的学子也是陆陆续续的开始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
“元直,放休了,不如同去学中食肆,用些饭食?”我看了看徐庶,开口询问。
“不了,不了,我乃是外院伴读,是没有资格在学中食肆用饭的。项兄且去,庶这便归家了。”徐庶摆了摆手,说罢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我愣了一下,昨日荀家别院中,我也大概了解了学院中的一些事情。
所谓外院伴读,就是那些小世家在当地临时找的伴读,陪同自家少爷一同读书的,那些小世家并不会给他们缴纳食宿费用,毕竟也是两百个大钱。放在普通农家,那可是一个人将近一年的工钱。
像我这种的,就叫做内院伴读,一般都是主家的远房亲戚,或者是家中的仆人,主家都是会给学院缴纳食宿费用的,享有在学院中居住,吃饭的权利。
看着徐庶离去的身影,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书斋,便去寻了陈桥。
待寻到陈桥之后,我询问今天下午的行程,陈桥只是说让我自己行事,便跟着荀湛兄弟离开了。
左右无事,我便跟其他学子打听了一下学中食肆的位置,然后就准备去用着饭食。
学院一天只有一节课,就是上午辰时(十点)左右,巳时(十二点)左右学中食肆会准备上午的饭食。
下午都是自由时间。申时(下午六点)学中食肆会准备下午的饭食。
来到学中食肆,发现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的学子,大多是出身寒门,一身粗布麻衣的伴读学子,那些大士族的学子是不屑来这种地方吃饭的,毕竟他们都是觉得自己很是金贵,在这种地方吃饭,怕被其他世家子弟笑话,一般都是到城里的酒楼吃饭。
食肆中摆放着几十张木桌,木桌四周都是破旧的长凳,说不上精致,倒也是足够用了。
食肆内,学子们排着队有序的领着吃食。
我也在后面排着队,约摸十来分钟,我就领到了饭食。
一碗杂粮粥,两张豆饼,还有两碟小菜。
一碟干巴巴的青菜。
还有一碟煮青豆。
这学院的吃食还算是不错的了,起码比普通农家百姓要吃的好多了。
正当我准备用饭的时候,我眼神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