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继续逃荒,幸好种了些果树(1 / 1)

对刘有根等老村民来说,离开祖辈生长的愚公村,仿若生割他的心,他的根。

可陆君实的话,谁又能说没有道理?

过去这一年里,愚公村遭金贼洗劫了三次。

且每次都是掐准了收成时来袭。

这谁遭得住啊?

眼看着一直跟着陆君实的孩子们都跟着去了。

朱大姐和李大姐也怀抱着婴孩们跟着走了。

反正村里已是甚都无了。

刘有根咬咬牙,转身朝向农田。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祖宗在上!我刘有根对不住刘氏宗祖留下的土地!”

“眼下为保刘氏香火不断!”

“儿孙刘有根!这厢磕头认罪!”

整个愚公村里,仅剩刘乐水和刘成燕、刘成丰等七个刘氏青壮。

代代承继的宗祖观念,在刘有根的脑子里根深蒂固。

瞧见后续的“英”字辈儿后继有人,他才能死得瞑目。

虽不知此去能否活下来,但已别无选择。

……

陆君实向着前头一直走,一边走一边沿路扔酸涩的苹果、鸭梨、桃儿、青杏。

跟在后头的便宜子嗣们看得惊奇,前头的爹爹就跟真的会变戏法似的。

虽然水果吃着不顶饿,但好歹是口吃的。

“都别捡,这是爹爹留给后头的村民的。”

黄豆刚想弯腰都捡起来,陆小暖便提醒一声。

“啊,这样……”黄豆恍然的点点头。

回头望去,身后跟随的人潮近乎源源不绝。

直到人潮走到原先留了水果的地方,身后便闹哄哄起来。

人潮的追随步伐也变得越来越快。

寒冷冬夜,陆君实也不是不困,而是不敢睡。

怕睡着了之后被冻死,再也醒不过来。

走快一些,身子还能暖和一些。

毕竟浑身上下就一层单衣,气温恐怕得零下好几度,风刮在脸上,脸皮都冷木的生疼。

终于熬到天亮时,身后已十分壮观。

他决定睡觉前清点一下人数,以便想办法尽力保证口粮的分配。

不点不知道。

点了之后,娘类。

一千二百零八十七人,再加上十二个婴孩儿。

差一人凑齐一千三!

也就是说,那些无法回到原本村子里的新来的人,几乎都跟上来了。

陆君实头大。

种在农田边边的苹果树有五棵,四道农田边边除了五棵苹果树外,还有五棵梨树、五棵桃树、两棵杏树。

果子酸涩只是勉强能吃,一棵树一天只能结一百多两百颗果子。

划算下来,一人一天能分得三颗果子。

虽饿死的几率不高,但会导致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发虚。

甚至吃出病来都有可能,比如糖尿病什么的。

农田里的那两分田的黄豆,每一天半才能收成四十斤。

剩下的那八分田种的麦子,四天收成三回,每回撑死收四百斤麦子。

豆子得留给自己跟便宜子嗣们吃,补充植物蛋白。

其余一千二百五十人,每人只能分得不足三两的麦子。

三两,也就一小捧。

吃的都不够,保暖就更难了。

“为了不叫冻死,咱们都夜里赶路,白天歇息。”

“都歇下吧。”

陆君实清点过人数之后,一声吩咐,一千多人无不听话的听从,或各自三五抱团,靠着枯树席地坐下。

或人挨着人,睡成一大团。

这么多人,却这么听话,陆君实的恻隐更加波澜。

若是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能在寻到安稳的落脚处之前。

一个都不少。

灰蒙蒙的天空,连阳光都舍不得给一些,枯黄空旷的四周一片死寂。

似乎所有人都将生的希望寄托于他会变戏法了。

那便找个合适的地儿“变戏法”吧。

正这么想着时,陆君实总感觉有目光正持续凝聚在他后背。

要抬步走开的念头暂时搁置,他转过头来环顾身后漫山遍野的人。

竟很快就跟一对遥远的目光正正撞上——

刘三旺?

见他竟悄悄混迹在人潮之中,陆君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瘪犊子!你给我……”

几个字刚呐喊出来,刘三旺竟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而听见他叫唤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一把就拽住了想逃跑的刘三旺。

刘有根赶了一夜路,刚睡着不久就被吵醒。

迷糊的眼珠子瞧见刘三旺时,登时气怒睁圆:

“好你个瘪犊子!还敢跟着呢!”

他气呼呼的叫上刘乐水等本家后生,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正要抬脚猛踹过去,而刘三旺忽然“呜呜”哭着就跪下了:

“堂叔,您别生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带上咱吧!”

“咱再也不敢使坏了!”

刘三旺满脸可怜巴巴的作揖乞求。

可刘有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不仅不吃,还目光凌厉一扫,当即叫刘家后生将他拽起来。

随后朝他胸兜里一摸。

好家伙,竟摸出了十几个苹果!

周围困倦的新村民见状,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赶忙摸自己身上。

这一摸不打紧,当即就气的跳了起来:

“你这瘪犊子!我没舍得吃掉的苹果!竟叫你偷去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刘三旺继续作揖求饶,眼巴巴的乞求道:

“堂叔,您甭赶我走,我若是留下,就要饿死了!”

他坑走陆君实那三百斤粮食之后,自然不敢再躲进那山洞里。

小穗儿知道那个山洞在哪儿,他怕陆君实带人过去抄找。

所以他推着粮车直接去了太原府。

不料还没安生几天,太原被金人攻破。

“习惯”了的大户人家收到风声后,故作大门洞开,将一些粮食用麻包装好,恭恭敬敬的摆在院子里。

随后家眷下人则全藏进地库里头。

粗鲁的金人劫获到物资后,便就劫下一户去了。

他孤家寡人的,无处可躲,最后只能放弃粮和车,只带上些能扛动的,往南边的山里躲藏。

回去自是不敢回去,于是又起了坏心悄悄前往愚公村。

见愚公村竟打算集体弃村离开,怕死的他哪里敢留下,于是就藏在人潮里头,希冀着不被发现。

结果仅仅藏了一夜,就被发现了。

“刘有根,把他衣物扒了赶走。”

陆君实肩负一千三百人的生死,同时也有一千三百人的底气。

凭劫掠而吃得身强力壮的腿脚,竟踹向他的村民。

张口就要吃人的胳膊腿儿。

眼也不眨就将他人当两脚羊看待。

以及被勒索三百斤粮食的恶气。

他不可能对刘三旺这种人有一丝仁慈。

但也不会杀他。

初时,刘三旺果然还想反抗。

但架不住这么多人按着他,很快就被扒了个一丝不挂。

双手又想捂着裆部,又想搓磨胳膊取暖,冻得瑟瑟发抖,龇牙咧嘴。

陆君实走上前去,接近之时,手里却凭空多了个布包。

里头是十斤黄豆。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弄死你。”

“也不会像你一样自私自利,为了自己苟活,不惜将旁人逼上死路。”

“像条狗一样,拎着我赏你的生路。”

“滚。”

一袋黄豆落地,周围村民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布袋。

刘三旺时而搓磨胳膊,时而夹着腿捂裆。

瞧见黄豆之时,眼神里即刻迸出尖锐的精光。

一俯身便抄起布袋,转头就跑!

光秃秃的屁股蛋子都跑得一颤一颤。

刘有根心塞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陆君实竟还将金贵的粮食给那种人???

“咱就是个无皮相鼠咋地了?咱就是爱吃肉的狗!咋地了!”

“咱就是狗!也是吃肉的狗!”

“你们连屎都吃不上,哈哈哈哈!”

本就心塞的刘有根,听到远处竟传来刘三旺的嚣张谩骂。

他的血压蹭蹭升起。

“傻愣货!活该饿死你们!冻死你们!”

“金人轮骑的婢娘!两脚傻羊!”

刘有根气的大骂:

“汝娘怕是将你自小屎尿喂大的!狗杂!”

“饿死你们!饿死你们!哈哈哈哈!”

对骂间,刘三旺便跑了个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