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有根被气的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
“村正!!!您瞧瞧您在对什么货色仁慈!!!”
“就是喂狗也比喂他强!!!”
陆君实没心力置气,他还得做累死人的收成。
转头钻进荒林里头,将新长成的麦子连麦秆一起收出来。
又到另一处空地,将果子全抖落到地上。
随后叫刘有根带些青壮过去,佯称是偶然找到的。
刘有根等正气怒的村民,见着麦子后顿时欣喜。
他们的村正!果然是神吗!
即便不是,定也是受天神眷顾的!
“苹果、梨子、桃儿,每人一样拿一个!”
“不许多拿!”
“太好了,天寒地冻的,麦秆也能做成御寒的蓑衣!”
本来睡下了的新老村民们,纷纷涌了过来。
刘有根估摸着眼前的麦子有三百多不到四百斤,应是六、七万株的样子。
分的时候,连麦秆都得一起均分。
于是在他的秩序下,近一千三百人,每人分得了五十株。
各自将麦子脱粒后。
麦秆顺着给理好,扎成一小把一小把儿。
最后再将这些小把把儿从头上串连起来,就成了可以披在身上的一圈蓑衣。
而麦壳儿也舍不得丢,用布头包起来,若是能多得些布头。
这些麦壳儿夹在布头凑的布里头,能充当棉衣的。
可惜布头也是金贵的东西,贫苦人家于和平年代也难得,更何况这战乱年间。
有些人是一家子的,将麦秆儿凑一起之后,做成了蓑披,紧着娃儿先披着。
有的披在上身,有的披绑在肚腰上。
年岁小的娃儿还不如麦秆高,一件蓑披恰好能盖在娃儿身上,将娃儿半包裹着。
大家都在忙活生计时,陆君实则跟便宜子嗣们在单独一处,生火将三十斤黄豆给炒熟。
本来也就七个便宜儿子、五个便宜丫头。
以及十二个婴孩。
桃桃给他带回了二十六个便宜丫头后。
他的便宜子嗣一下子变成了五十个。
除了十斤黄豆由朱大姐和李大姐来喂那十二个婴孩以外。
剩下的这三十斤黄豆则要分给加上他在内的三十九个人。
年纪小的分六两,年纪大的分九两。
再加上每一天半有三两麦子,还有水果。
反正他们能基本的半饱不饿。
将炒熟的豆子分给便宜子嗣们,子嗣们都金贵的好生收好。
“谢谢爹爹。”
旷野里,炊烟袅袅。
村民们都在忙活,睡觉前先将口粮给烧熟。
等睡醒了之后就立刻开始赶路往南走。
能一边吃一边赶路。
刘有根从一堆水果里挑着最好的,亲自给陆君实送过来。
还将从刘三旺身上扒下来的衣裤也拿了过来:
“村正,您穿着吧,您可得好好的。”
“咱能不能活,全指望您了。”
刘三旺那套衣裤竟是夹棉的,且还是细麻布,只有手肘处和膝盖处有四块儿补丁。
黑布鞋竟还是千层底的,可惜太小,陆君实的大脚穿不上。
将鞋递给黄豆,黄豆穿着有些许大,但他很高兴。
这是爹爹头一回主动赠他东西,还是金贵的千层底!
“谢谢爹爹!”
陆君实连笑都没力气,他太累了。
“去歇着吧,跟黄瓜他们轮着歇,你们做哥哥的,务必照看好妹妹们。”
黄豆当即挺直腰板:
“是!爹爹!”
陆小暖的衣裳虽是新的,且两套新衣裳都套上了,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再看其他子嗣,哪个不是被冻得鼻头脸蛋通红。
可衣裤只有一套,小穗儿由他抱着倒勉强还好,陆小暖总是独自待着。
便给她罢。
“拿去穿上,可别冻坏了。”
陆小暖波澜着眸子,有些不忍心接。
她转头看向其他丫头小子,除了已睡着的,其他的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快穿上,不许分给旁人,”陆君实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严肃一声后,又补充说道:
“明儿我再找找有无荒废的麦田,用麦秆儿给他们做蓑衣穿。”
最终,陆小暖皱着眉头,眸光波动着伸手接下了衣裤。
荒林渐渐静谧下来,大家都睡下了。
陆君实好不容易才睡着,没多会儿就被冻醒。
有时也是被挤醒的。
便宜子嗣们也被冻得不行,都下意识的往他身上挤。
不知不觉,他的身旁左右,便拥挤着三十多个大大小小。
再看不远处的一旁,朱大姐和李大姐将婴孩儿们用布包裹着,团成一堆,俩人面对面的睡,婴孩儿便夹在二人之间。
李大姐时不时便摸摸自己怀里装着黄豆的布包,睡着了都怕仅有的粮食遭贼窃去。
而回归眼前,小穗儿甚至直接将陆君实的身子当成床垫了,压的他透不过气。
连陆小暖也挤在他胳肢窝底下,没鞋穿的小脚冻得又肿又红。
陆君实心想……
农田里头好像没这么冷,既然能存放粮食,应该也能存放人?
这么一想,他意念一动。
眨眼功夫,身周一片的便宜子嗣们,便都躺在了田埂边。
里头果然暖和多了,略微多待了一会儿,甚至手脚都暖和了呢。
太好了,至少不用怕被冻死了,傍晚前醒来就行。
免得叫其他村民发现这边的人全都失踪了,或者瞧见他们突然出现,还以为是闹鬼了。
陆君实沉沉的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睡眠浅的陆小暖先醒了。
睡眼惺忪间,她看到天空很蓝。
眼前的农田竟一片翠绿,还挂着饱满的麦穗儿?
惊奇半晌,陆小暖心想。
怕是给饿魔怔了,做梦竟梦到自己身处这么美好温暖的世外桃源。
趁着美梦竟能叫身子不冷,于是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再醒来时,她便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现实的苍凉死寂摆在眼前,而日头正沉落西山。
其他村民都已陆续醒来,或干嚼着睡前炒熟的麦粒,或啃着酸涩的果子。
随时准备起身,跟大队伍继续南下。
煎熬的日子数着过了整整十天后,二半夜的,路上竟开始下雨。
且这雨还越下越大。
不得已,所有赶路的人都赶忙跑到枯黄的荒林里。
有蓑披的便用蓑披挡雨,没有蓑披的只能瑟缩在干枯的树底下,冰冷的雨水几乎全敲打在身上。
暴雨打乱了整齐的大队伍,开始有人慌不择路的到处乱撞。
身后跟着一群便宜子嗣的陆君实也是,雨点打得脸又冷又疼,几乎眼睛都睁不开。
他在山里莽撞着,时不时被荒蛮的枯藤或枯木绊倒。
浑身湿透之余,还裹着狼狈的泥浆。
好不容易才摸索到一处因塌方而侧方呈凹形的土壁,便宜子嗣们随他一起缩到里头。
虽淋不到身子了,可脚下却泥水如河,雨水甚至高过脚踝,不一会儿,便冻得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爹爹,您踩在这上头。”
黄豆冒雨跑了出去,将附近的一块大石头吃力的滚到陆君实脚底下。
陆君实招呼他赶紧躲进来。
这土壁也不敢刨,生怕刨得太深再加上又吸了雨水,将他们这一伙子人全给活埋了。
“老天爷呀,求你快点儿停雨吧。”
喊老天爷也没用,暴雨一下就是一整夜。
直到天亮了才稍微消停了一点儿。
日头升起来之后,陆君实这才能瞧见四周遍布跟随他一起南下的新老村民。
哪怕深更半夜,哪怕突然遇到暴雨。
村民们再慌不择路,也怕跟丢了。
期待着雨赶紧停的同时,陆君实也在心想,已是赶路十来天了。
尽管都是夜里赶路,每个时辰应是能走出十二、三里的。
每个时辰歇片刻,歇够五次便是走了六个时辰了。
按每天南下八十里来算。
从太原南下八百多力,早就该到开封府或河南府了才对。
可是这一路都没瞧见任何其他的当地人。
正疑惑间,刘有根冒着雨朝他跑了过来:
“村正,此地竟然雨水充沛,想必再走上一段儿,就能瞧见村庄了。”
话音一出,冰冷也消散了两分。
陆君实决定不再等雨停了,趁着白天,冒雨坚持着向南再走一段儿。
队伍走出荒林后,又走了两个多时辰,雨才终于消停。
而越往南走,荒林里的落叶便越厚。
刘有根很高兴,他说这是好迹象。
闹旱灾的地方,哪怕树皮树叶都叫饥民给吃完了。
而此地竟落叶厚实,说明蝗灾旱灾并未祸及脚下。
又走出一段儿,众人终于瞧见了农田。
虽田里一片光秃,没有任何农作物。
但农田看起来十分规整,里头平铺着收成后留下来用以肥田的麦秆儿。
明显是收成之后特意这般收拾过的。
“屋子!屋子!”
队伍人有人惊喜大喊,瞭望远方,远处果然有屋子零星座落。
“大家伙们加把劲儿!朝屋子的方向继续赶路!”
刘有根吆喝了一嗓子,便匆匆走在队伍前头,尽量快的朝屋子的方向疾奔。
陆君实沧桑的微笑着,心里寻思,这儿还不错,是个适合落脚的地儿。
他脑子里已经在脑补定下来之后,怎么安顿所有人了。
“都站住!往后退!”
“谁让你们擅自闯过来的!”
突然间,前头传来有力的怒吼声。
陆君实叮嘱黄豆看好弟弟妹妹,便匆匆走上前头。
却见刘有根面前的正对面,村子的原住民们走出来了至少一百多青壮。
个个手持长棍,面目狰怒的将棍棒对准他们。
“……”
陆君实语塞,试图上前解释,结果这脚才刚抬起。
面前就挥来了一棍!
“都给我滚!若再敢上前一步!”
“打死都是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