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村半天,村里已有了不小动静。
手头毫无铁器之下,木材不好伐,于是乎,似乎方圆几里的竹都被伐回来了。
一排排简陋的竹棚已搭起,看着更像马厩。
孩子们也没闲着,他们在山里到处穿梭,将枯草都用麻袋装着捡回来,用来铺棚顶。
陆小暖则带着些丫头到处找水,由于小穗曾被坏人绑过,所以她很谨慎的安排丫头们五六个人一起走。
还让黄豆和黄瓜也跟着她们一起找水。
免得又出任何意外。
村民们一路逃荒都没舍得扔掉的土坯盆,成了装水的容器。
竹筒并不能装太多水,她寻思明儿得想办法造木桶木盆才行。
可是没有劈木的器具,如何是好?
“丫头们,架锅烧水,今晚吃面条蛋花汤。”
陆君实回来了,一声好消息一出,丫头们条件反射的吞咽起口水来。
饿了一天了,终于等来有饭吃的好消息了。
“吃饭啦!!”
桃桃兴奋的大喊大叫,张罗着叫丫头小子们赶紧生火烧水。
天色渐暗,篝火堆堆在“马厩”前。
一堆篝火旁拥挤的围着二十口人,偌大的荒野,拢共六十五堆篝火。
农夫农妇们忙碌着和面、下锅。
趁着鸡蛋大丰收,陆君实给每堆篝火都大方的发了十个鸡蛋,希望大家都能吃一顿好的,吃得饱饱的。
另外又给每堆篝火分了二两盐。
锅里汩汩的冒着喷香的热气,馋的他也没工夫做和面的精细活,直接调了一大盆面糊糊。
面糊糊一坨坨的甩在下了盐和飘着蛋花儿的锅里,咕噜咕噜不多时,面疙瘩汤便煮熟了。
他忍着嘴馋,先给便宜丫头和便宜儿子们先陆续盛了一碗。
最后轮到他时,他直接抱着锅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咸香又暖乎的面汤进了嘴里,再加上蛋花儿的锦上添花,咸香顿觉鲜美。
这滋味儿,犹如久旱的农田终于迎来甘霖。
他那寡淡的嘴也终于有了味觉。
这感觉就像春天来了一般。
众人大快朵颐间,陆君实满足的拍了拍肚皮,站起身来对村民们说道:
“一会儿吃完了都好好歇息,明儿一早,租借的农具就能运过来了。”
好消息一出,村民们顿时举臂欢呼!
“太好了,只要有农具!就是成精的千年老妖树,咱也能给连根刨出来!哈哈哈!”
“终于能伐树开荒了!”
欣喜沸腾过后,陆君实继续宣布他的安排:
“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村民都暂时先聚居在这片缓坡上。”
“先盖好足够的联排屋舍,住踏实了,再去圈划出开荒的片区。”
“到时候,大家一起开荒,等农田开辟出来了再均分。”
“这期间不必担忧口粮的事儿,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听罢他的话,村民只剩沸腾。
这一夜,由于“马厩”不够,陆君实跟八个便宜儿子挤一间竹屋。
而丫头们更拥挤,三十一个丫头挤一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君实便早早的来到十字谷等孔思齐。
他果然如约而来,竟还牵了五辆驴车过来!
驴车上满载着锄头、钉耙、镰刀等等农具!虽然这些铁器很破旧,锈迹斑斑的,好像闲置了很久没使过一样。
可能这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罢。
村民们手无寸铁,而大户人家的铁器却多的放到生锈。
嗐!
“多谢孔官爷!”陆君实礼貌的弓腰道谢。
孔思齐笑着摆摆手,吩咐牵车过来的车夫将农具卸车:
“咱没那尊卑思想,陆兄瞧着比我大上不少岁,唤我孔弟便是。”
顿了顿,孔思齐侧头望向陆君实身后:
“我的鸡蛋呢?”
陆君实赶忙在前头引路,他将蛋放在二道谷的偏僻处了。
今早他一睡醒便钻进农田里收鸡蛋。
一夜之间,二十只母鸡又下了一千四百多颗鸡蛋!
再加上早前剩下的约一千七百颗,凑了个整数三千出来。
一筐装一百颗,山谷角落处堆放着满满当当的三十筐鸡蛋。
本来陆君实还有点心虚来着,担心这么多蛋,孔思齐收不完。
结果孔思齐瞧见这么多蛋时,眼珠子“蹭”的一下亮成了灯泡。
“嚯!这么多!太好了!”
“孔老弟,你真收的下这么多鸡蛋?”陆君实心里不踏实的询问道。
“当然!”孔思齐却是不假思索:
“陆兄,往后的鸡蛋都出给我,哪怕比眼前更多的鸡蛋,甚至十倍的,我都能收!”
“啊,还有鸡也是,不论是母鸡,还是司晨大公鸡,我都要!”
也不知他收这么多,要如何才能处置的完。
“三千颗,每颗二十文,便是六十两银。”
孔思齐一通利落,摘下自己的钱袋子倒出里头的银饼子。
嗷哟,小袋子不大,竟装着二十多块小银饼?
“车夫,将身上的开支钱先借我用用,回头回家了再还给你们。”
这五个车夫除了牵车养驴之外,还要替雇主做跑腿采买的活儿,因此身上多少都有些银子。
银子,不是铜板。
刮干净车夫身上的钱,这才凑够了六十个银饼子递给陆君实。
别看银饼子个头小小,一口气全放他手里时,竟沉甸甸的四五斤那么沉。
“明儿应还有蛋吧?我明儿就不过来了,直接叫他们过来,钱也由他们给你。”
孔思齐利落的盯着鸡蛋装车后,便跟陆君实拱手道别,转身牵着代步毛驴走了。
车夫们则跟在他身后。
陆君实很好奇他收这么多蛋之后,究竟是怎么处置。
一个没忍住,他匆匆叫村民过来将铁器弄进村里,便鬼鬼祟祟的跟在了驴车后头。
驴车进到县城后便跟孔思齐分道扬镳了。
孔思齐牵着毛驴进到盐肆后头,不一会儿,他便换上了吏卒的草绿青袍从后头走出来,“上岗上班”。
他只得又转头去跟踪驴车,然而驴车也很快就各自分道扬镳。
有两辆往北出城走了,还有两辆往西出了城。
剩下那一辆则在坊巷里走了一会儿,在一户屋院气派的人家门口停下。
门开了,里头出来了一位身穿浅色锦缎的年轻女子,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婴孩。
与车夫交谈几句后,车夫从筐子里点了一百颗蛋放到她的竹篮里。
接过钱后,车夫又继续往前去了。
又跟着瞧了几户,陆君实算是瞧明白了。
孔思齐这厮是以二十文跟自己收蛋。
转头又以五十文一颗卖给大户人家。
他也说了,蛋在沙县不多见,而大户人家又爱吃。
他有人脉,能全都给卖出去。
以批发价将蛋一次性卖给他,也算双赢吧。
反正自己没这人脉。
即便沙县卖不完,他也说了他是建州人,只是在沙县“上班”而已。
攒下来七十四两银子了,且身上还有不少铜板。
他回到县城坊街,找到布肆,打算买些布给自己做两身新衣袍。
可来到布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布肆也是官营的。
来布肆的人不仅有来买布的,也有贫苦人家的农妇于农闲时织布后拿来卖以换钱的。
细麻布一丈竟要四百文,粗麻布要便宜一些,但一丈也要二百文。
棉布就更贵了,一丈竟要九百文。
简直了,在这年代,开挂都活不起,难怪各家各户的衣裤都是祖传的,甚至还能祖传三代。
精细计算着用料的话一丈,能做一件长袍加一条长裤。
陆君实咬咬牙,挑了一丈米黄色的细麻布。
回村准备去找朱娘或李娘帮他做一身衣袍时。
他忽然瞧见“马厩”前面不远处的荒林里,围了一大堆人。
还闹闹哄哄的。
毛丫被人群挤在外头吱哇乱哭,不一会儿,毛丫她娘才钻出人群将毛丫抱在怀里。
她的脸红红的,眼眶也红,好像受了啥委屈一样。
“旁人都在忙着盖集体的屋子,你倒好!”
“将最就近聚居处的地一圈,就说是你的地了,也不顾咱所有人都在为集体忙活,便自个儿去开荒所谓的自个儿的地去了!”
“一个妇人家,咋就能这么自私又厚脸皮呢?”
村民们不论男女,纷纷对着毛丫她娘破口大骂的训斥。
毛丫她娘给骂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毛丫蹲在地上呜呜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