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渐渐好起来了,陆君实看着村子里的繁忙,心里美滋滋。
更美滋滋的是——
自己有一亩盐碱地了。
盐碱地虽然不能种粮食,但是能种棉花、柞树、槐树、桑树。
这些都是适宜在盐碱地种植的树木,且这三种树的树叶,是最适合蚕宝宝的食物。
设法弄到这些树的种子,再弄些蚕宝宝来。
他能想象到不出几日,村里便能一片男耕女织的景象。
往后他不仅能卖鸡蛋挣钱,还能卖蚕丝布了。
村里的妇人孩童们也能通过养蚕织布等等,从他手里赚走小钱钱。
好呀,真好呀。
刘有根所在的一排竹屋里,总是堆着至少上千斤的粮和盐。
陆小暖也在这儿,闲暇时,她要么跟刘叔闲聊,要么就是编织篮子筐子。
他说了嘛,编够三个便能换一颗鸡蛋,二十个能换一身新衣裤。
其他便宜子嗣们也大多都在这儿待着。
叽叽喳喳的,总能听见他们央求陆小暖教他们写字的声响。
陆小暖的字写得很漂亮,不过写的却是俗字,类似现代人的简繁混用。
他大概知道这年间,正儿八经想考官的读书人都是写公文字的,就是文言文和繁体字。
文字在这年间,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反而文化交流却成了其次。
农具确实坏的很快,刘有根却不舍得将坏掉的农具闲置,而是摸索着尝试以独臂去给修修。
这哪是他能给修好的,得找铁匠重新打铁才行。
不过……
“刘叔,您甭以农具的心思去修了,给修成趁手的武器吧。”
“免得咱们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却又突然遭旁人来嚯嚯咱。”
陆君实走到刘有根面前,径直说道。
“有道理,”刘有根赞同的点点头:
“铁器再破,也比棍儿吓人,嘿嘿,好,咱想想法子。”
陆君实心想,要是一开始就有人有钱有武器。
他早就揭竿而起了,你娘的。
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不管不顾。
好不容易靠自个儿熬出头来了,税却是一文不少的各种收。
造些武器出来,不光是为了保护村子不遭人嚯嚯。
万一哪天狗官们又逼着他们走上死路,到时候武器够了,人手有了,钱也有了。
实力之下,反了你丫的。
不过王致祥这人虽好坏各半,总的来说勉强算还行吧。
至少是个能讲道理的。
所以暂时先好好过日子吧,但有些准备也得慢慢做着。
毕竟靖康年了,宋廷崩塌后,不知社会秩序会崩坏到什么程度。
必须得谨慎设防。
“爹爹,您能再弄些毛笔来吗,桃桃和黄豆他们想学写字呢,可是咱手里只有一杆儿笔。”
陆小暖趁着暂无村民前来领凭证,手里一边编着筐子,一边对陆君实问道。
而桃桃和黄豆则眼巴巴的瞅着他。
“不急,”陆君实笑着说道:
“等咱熬过了春苗,爹爹去太学监瞧瞧学费要收多少,若是学费合适的话,爹爹送你们去太学监读书去。”
“小暖会写的是俗字,不是公文的话,官家不认的。”
“你们就是学了,往后也无法凭文化谋差事。”
他们听不懂什么是俗字什么是公文,只是听见爹爹打算送他们去读书。
一时间,几个便宜子嗣便惊喜的“哇”出声来。
于农家而言,读书是想都不敢想的。
有读书的机会,简直要兴奋死了。
陆君实也无所谓公文或俗字,只是得谨慎点儿。
官府的人隔三差五来村子里巡逻一圈,万一被官老爷猜疑有造反心思啥的,恐怕要出大事。
他问陆小暖拿过笔来,又取了一张金贵的竹纸。
第一行大大的写下“物价清单”。
随后:
小麦,十文一斤。
稻米,十二文一斤。
稻种,十二文一斤。
盐,三十文一两。
鸡蛋,二十文一颗。
粗麻布,二百文一丈。
……
将他能在村里售卖的东西都明码标价的写上去,纸的后头还空着很大篇幅,留以后头追加。
另又取了张纸来,第一行写下“收购价码”:
竹篮,二十文一个。
竹筐,四十文一个。
木板,二十文一块。
木条,二十文一根。
竹床,一百文一张。
草席,三十文一张。
木凳,二十文一个。
竹凳,二十文一个。
木箱,五十文一个。
木盆,五十文一个。
木桶,五十文一个。
……
将自个儿能想到的需要的东西,都清楚的明码标价后。
陆君实递给陆小暖一个钱袋子,里头装着十两银子。
另又将所有铜钱串串都弄了个筐子装着,沉甸甸的拎到陆小暖面前。
“小暖,你帮爹爹跟村民收购这些东西,再跟村民们说一声,往后渐渐的,粮就不白分了。”
“想吃盐吃粮,就自个儿设法挣钱买。”
陆小暖能听出来,村子里的秩序渐渐建立起来了。
从必须依靠着爹爹才能活,渐渐变成可以依靠自己来自给自足。
真好啊。
她也感到很高兴。
“爹爹,若是咱想到了啥缺省的,能往上添不?”陆小暖笑着问道。
“当然,”陆君实不假思索:
“你是个聪明丫头,心思细腻,而爹爹就是个粗人,能想到的肯定不如你能想出来的多。”
有了陆君实的点头同意,陆小暖当即提笔往采购清单上添了几条。
木碗,十文一个。
陶碗,十文一个。
陶盆,三十文一个。
陶锅,五十文一个。
箸筷,五文两双。
……
见状,陆君实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然丫头的心思更细腻呢。
而他却连日常吃饭需要的,天天眼皮子底下瞧见的都一时想不起来。
村民们得知能造东西跟陆君实换钱后,大家都很高兴。
要说家里有余粮是生存下去的底气,手里头有钱,才是日子终于有富足的奔头了呀。
日子一天天过去,妇人们的开荒进度也渐渐起来了。
陆君实将开荒换粮变成了开荒给钱。
每开一分田出来,便给一百文,这相当于给十斤粮了。
但荒山的开垦难度是超乎想象的,又要伐树,又要清理杂物岩石,还得将地给锄平坦。
妇人们辛苦一天也只能开出一分田出头。
且也明摆着赶不上春苗前收成了,但只要能在五月时播种就成。
五月播种,便能赶上秋苗。
男村民们抢先耕种的那一千二百亩粟谷也发芽并茁壮成长了。
村里的孩子们也没闲着,天天的到处乱跑,替自个儿爹娘弄材料回来。
以便他们农闲时,能造些东西出来跟陆君实换钱。
这天,陆君实去给王致祥例行送苹果时,却没能在县衙里头瞧见他。
一通打听,才知王致祥每日清晨都有巡视城楼的习惯。
转头前往城楼后,王致祥正站在楼上眺望城外。
“县君,吃苹果了。”
走过去将苹果递给王致祥时,陆君实这才瞧见脚底下的城门外头。
娘类,好几百口手持木棍的“乞丐”,正无用却激动的叫唤着什么。
“嚯……”陆君实惊叹又感到惊险。
这就是当初,从王致祥的角度看到他们来时的感觉么?
这么一想,王致祥的胆气其实还挺大呢,敢给他们开门,也不怕他们冲进来闹事啥的。
王致祥回头看了陆君实一眼,伸手接过一个苹果啃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开腔道:
“你说说,咱该咋办?”
“一个月也就三十天,而来闹着要诏安的,能多达十几回。”
“咋回事嘛,往年一个月也就三五回。”
咋回事,陆君实大概知道。
东京都快不保了。
很快,连汹涌的长江也无法维护江南的安宁。
没记错的话,金人的铁蹄甚至都能冲到浙江。
“我要是开门的话,你说他们会打我不?”王致祥竟然这样对陆君实问道。
“母鸡啊,”陆君实也在想,如果是他的话,这该怎么处理呢:
“可是都是贫苦农民,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来闹的。”
“是啊,我知道,”王致祥先应了一声,随后突然对陆君实话音一转:
“你是未央村村正,若本官给你个县尉做做,你能管住他们不?”
“……?”
陆君实可没想过要做官,县尉类似县公安局局长吗?
“我寻思对你来说应该挺简单呢,你连一千三百口子人都能压住。”
“就这几百人,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听出王致祥有诏安的意思了,陆君实暗暗赞许,这狗官好像也没那么狗,还是有点儿善心的。
可是。
烂摊子甩手甩给自己可还行?
我当初可是榨干了自己才养活下来那么多人的。
“他们闹事是因为要饿死了,您给他们诏安粮,他们不就不闹了?”
“诏安粮,好啊,我这就派人去你村里和籴。”
王致祥反应极快,甚至又拿起了第二个苹果开始啃。
“???”陆君实肚子里骂骂咧咧:
“别别别。”
和籴和到自己身上,果然怪肉疼。
他快速转动脑瓜子,很快,他想到了别的办法。
“不必如此,我有别的法子,您只需即刻给予他们客籍即可。”
王致祥好奇的吃着苹果:
“你先说来听听?”
“您先答应能即刻给客籍再放他们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