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防御。”
正思索间,武庚忽然来到了他面前。
“你可知沙县人最多的村是哪个?便是未央村。”
“你方才的应急处置很好,你已经很好了,不然这五千人,恐怕要死绝。”
武庚是看出来了,陆君实是聪明不假,但他从未行军作战过。
不然也不至于叫区区虐杀战俘一幕,便这般软绵了身子。
“我算是明白县君为何看重你了。”
“责任感,你比旁人更有责任感。”
陆君实在城楼上苦苦乞求求饶的做派虽窝囊,但却口口声声都是想救回他的人。
眼下歙州恐怕也保不住了,他们得想办法逃离歙州。
但逃离之前,他想看看陆君实会如何应对这危急。
而武庚的话也提醒了他。
虽然死了一百多人,可还有四千八百多。
若继续被痛苦侵蚀而守城失败,四千多人尽遭俘虏虐杀。
他又怎么回去跟他们的家人交代?
匆匆收拾好情绪,陆君实撑着身子站起来。
县民们都正惶恐的四处找重物过来堵门。
趁着城门被冲破还需些时间,陆君实喊话道:
“各队正,列队,清点折损。”
练了许久的列阵站队,厢军们很快便听话的站成了近百支长短参差的队伍。
看着有些队伍明显变短了,尤其是未央村。
刘家的只剩刘成燕,牛家的牛强、牛力还在,而牛壮因年岁还小所以没被征丁。
扫视缺了人的队伍,心痛和忍不住的眼泪再次来袭:
“各队正,务必记下死难同僚的名讳及阵亡时间,以便回乡后,咱对其家人拨发阵亡抚恤。”
“这群疯子若是夺下了歙州作据地,不仅会那般残忍的杀了咱们。”
“还会去杀咱们的婆娘、孩子和老娘。”
“所以,既是为了保住咱自个儿的命,也为了保护咱身后的婆娘、孩子和老娘。”
“咱得守住歙州,成不?”
武庚被他震惊了,这都大敌当头了还……
可是,却说的很有道理。
“防御爷,咱咋守啊,您给个招儿成不?”
武庚心头连连诧异,厢军竟果然被这些废话给动员起来了。
一时间,他那早已放弃挣扎、安心闲散过致仕日子的心,也渐渐恢复滚烫。
陆君实环顾身后,歙州虽早就被叛军冲击的一片狼藉,坊街的木质建筑七零八落。
而坊街后头大户逃离后撇下的民居,许多都是以石砖围成的围墙。
“咱后五十队去拆屋子,前二十队守住城门,其余队伍一个一个排好,传递石砖,将城门用石砖堵死。”
“这样他们就进不来了。”
“快快快。”
话音落罢,队伍瞬间乱哄哄起来。
但很快,堵门的、排队传递的、涌向坊街的,便渐渐成型。
坊街废墟里的石块被迅速传到城门口,仅仅不到一刻功夫,无数大小石块儿便将城门的门洞给填满了。
武庚人都看愣了,同时心下大喜。
这人,还挺行啊!
陆君实领着未央村和花明村的拢共近八十人一起登上城楼。
楼下的冲击汹涌持续,轰隆隆的,一波接一波。
他又下令传递的队伍连通城楼——
搬石头上来往下砸!砸死丫这群疯子!
楼下的疯子们被砸的抱头乱蹿,但很快,他们就想到了伐木板来当盾牌挡着。
于是陆君实往后头叫唤,尽量抱大石块儿过来。
随后,弹出购买面板。
过去这一个月里,因无暇打理自己的三亩田,农田里的鸡疯狂破壳。
大大小小的鸡来不及吃,蛋也来不及收。
也因为农田里的作物根本就不够鸡吃,竟也将鸡给饿得不太下蛋了。
但统子还是以蛋折算着,陆续满了两次百万斤收成。
只不过能选择的也越来越奇怪。
第一次他能选的是粮库、地库、洞库、水库。
库的时间流逝是正常流速,他出于好保存食物的心思,所以选了阴冷的地库。
当然了,这次运气不好,没有触发隐藏面板。
第二次能选的居然是一亩大棚!
菌棚、菜棚、瓜棚、藤棚。
他选了菌棚!以后能种各种蘑菇!
蘑菇的口感跟肉好像的!吸溜!
可是战乱年间,各种种子都太难获得了,所以暂时无法伺候。
不过有五亩农田后,他的元子上限也变成了5000。
每月一号归零工资限额。
一颗野鸡蛋能卖1.2元,卖十颗得12元,一个月能卖三次,就是36元。
一只母鸡69元,卖十只得690元,卖三次就是2070元。
他又把狗杂王致祥给的三十斤稻米也给卖了,共得75元。
村民给的粟米卖了105元。
盐豆子只能卖6块钱一斤,拢共卖得了180元。
剩下的盐菜类不能再卖了,还得留些给自个儿吃。
【总余额:2536.5元。】
每十天买十把钢弹弓、木弹弓,还买了鞭炮、皮圈、粗皮管子。
现在他的余额还剩1018.5元。
加上上个月新增的2000,可赚元子的额度还剩4534元,但暂时没有东西能卖。
现在,他手里有六十把弹弓,三十挂鞭炮。
皮圈和粗皮管子是用来做弹弓的。
虽然杀人很难,除非打中太阳穴,但是至少打人疼呀。
而鞭炮本是想用来研究火药的,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留下本村和花明村的人在城楼上招呼那群疯子后,陆君实来到城楼下。
将负责拆石块的五十队厢军点了一队六十人出来,轮替未央村和黄云村里的一半人去城楼上继续招呼疯子。
他把六十把弹弓分给了刘成燕和牛强、牛力等人。
手里有了远程利器,黄云那空洞痴傻的眼珠子也顿然回归了些神采。
“天杀的狗杂!杀咱亲弟!咱跟你……”
“别激动,”陆君实适时打断:
“城外的疯子是疯不假,但不是傻子,久攻城门不破,肯定会想别的法子试图突破进来。”
话音一出,五十九个村民又开始惶恐慌乱。
“咱六十人组成个突击小队,绕去南边搞些大动静出来,看看能不能吓跑他们。”
一听就这点儿人出城?刘成燕吓得连连摇头:
“咱害怕,咱不敢呀。”
“你想想你堂叔是咋死的,你亲哥是咋死的。”
“咱不得替他们报仇?”
话音一出,刘成燕先是愣住,旋即,他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咬牙切齿声。
“咱不怕了!”
“赶紧先练练手,多找些石块儿揣兜里,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
“一个时辰后,来城楼上找咱,咱跟你们一块儿去。”
村民们去到后头紧急练兵后,一直关注陆君实的武庚,悠悠走到了他面前:
“我来带队吧。”
武庚大概明白陆君实的想法了——
叛军急于攻城,可能是杭州方向的宋军把他们从杭州打跑过来的。
他们急于有一个龟缩之地。
既然东边的杭州方向可能有追兵,那么他们设法从南向北佯攻叛军。
就能对叛军形成三面夹击,将叛军往北逼退。
要是那五千府兵在就好了,至少他们有刀。
没有五千,有七百人也好啊。
“不行,那可都是咱的人,咱不放心,咱得亲自跟着。”
陆君实不想自个儿村里再少人了。
眼下已少了十几个,他已是无颜回去,更不知回去之后,该如何跟他们的婆娘孩子交代。
武庚笑了笑,心想这人可真不适合上沙场,优柔寡断。
可是,偏偏就他这种人,才最能带出骁勇的兵来。
因为他总是为兵着想:
“正是因为你不放心,才该交由我来带队,你不懂佯攻兵法,区区数十人,恐怕难以成事。”
“我向你保证,保证他们跟我去了之后,一个不少的回来。”
陆君实沉默半晌,确实,论带人打仗,武庚肯定是专业的。
而自己好像更适合窝囊的守城。
松口答应之后,陆君实把三十挂鞭炮给了武庚。
武庚先是看笑了,旋即便是满脸的赞赏笑意。
“这可是好东西,你竟还能想到带着呢,”他称赞一声后,便往后头走去:
“咱是团练,咱团练团练咱的人就去。”
“安心吧。”
深夜之时,忙着锉磨木弹弓的陆君实,这才听见东南方向突然炸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虽是鞭炮,可声响依旧吓人。
随后城外的疯子们迅速集结了一小半人便往南冲去了。
看的陆君实心惊肉跳。
看着那一股向南冲杀的人渐渐远去,就像往巨大的黑布上撒了一大把芝麻。
他脑子里忽然想到“牵制”二字。
去了这么多叛军,万一武庚他们被包围了咋办?
于是他赶忙迅速思考,转头,五十把铁皮刀还剩三十多把被撂在城楼上。
他将拆屋子的厢军又叫了两队共六十人出来。
以三三一组的居中那一半配刀,其余一半则拿起他刚锉磨出来的木弹弓。
“咱的乡亲正在外头牵制叛军,不叫咱的城门被轻易攻破。”
“咱也得帮咱的乡亲牵制一下,免得叫他们遭包围了。”
“咱往南走走,追上那股叛军的屁股,揍一顿他们的屁股就立马回来。”
“免得咱们的乡亲真被他们团团包围了,成不。”
说罢,见眼前村民虽怂唧唧,但都纷纷点头。
陆君实便扛着黄云抢来的那把重刀,鬼鬼祟祟的沿着城墙带人往南摸。
直到远离城门之时,这才四处找来了些梯子,踩着梯子陆续翻出城墙。
往南追不多时,瞧见了乌泱泱的叛军屁股后。
一波石块儿对着他们的屁股弹完了便赶忙掉头就跑。
连着五日,陆君实都没能瞧见武庚他们去哪儿了,而城外渐渐的也哪哪儿都是叛军。
原来几万人,规模这么浩荡。
不过也没瞧见那一半南追的叛军再回来。
直到第六日的深夜,他终于听见东边传来低沉滚滚的声浪。
攻城的叛军瞬间逃散,往南逃的那些逃得无影无踪了之后,忽然又从南边往北逃窜。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次响起,一挂又一挂的炸响渐行渐近。
直到天蒙蒙亮时,城外已不见叛军。
武庚这才疲惫的带着人出现在城门口。
而远处,大批身穿“禁”字衣袍、手持长矛的禁军,乌泱泱但严阵有序的列阵于城门外。
陆君实可算松了口气,带人清理城门口的杂物,打开城门迎禁军进城后。
他绵软着身子瘫坐在城楼上,脑子陷入放空状态。
“找到了!沙县的防御在这!”
忽然间,陆君实听见面前来袭一阵“踏踏”的脚步声。
茫然的昂起脸来时,脸却“啪”的一声,猛烈剧痛。
他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脑袋里一片嗡鸣声间,他抬起眼来。
掌掴他的人,正是建州知州韩保应,而他身旁还跟着那个狗杂校尉。
“沙县防御,竟胆敢叛逃!?”
韩保应黑着脸瞪着陆君实:
“不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沙县厢军,全部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