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全村被吃绝户?(1 / 1)

未央村。

王致祥携着十来位背着笨重箩筐的县衙吏员而来,履实陆君实的要求——

亲自将退还的税租以欠单形式交给未央村。

村民们得知税租退还后都很高兴,早前他们都以为自个儿欠下土地爷巨债。

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王致祥得知陆君实竟把村正的位子,留后给了陆小暖这个小丫头。

他只觉有趣和稀奇。

往年可从未见过小丫头当村正的。

且还是一千多人规模的大村子,一个村顶三个村的那种大村。

由于客籍限购米粮的缘故,他必须一斗一张的签欠单,拢共八十万斗,便是八十万签。

简直要活活签死他。

再说了,哪有那么多纸据啊。

最后他想了个法子——

以盖了红色县印的长竹条为凭据,每领一斗,便叫粮肆吏员在上头划一条线。

领五斗后,竹条上便呈个“正”字。

一正为五斗,每根竹条可写下四排共四十个“正”。

他只消盖印四千根竹条,就完事儿了!

十几筐竹条交给陆小暖保管后。

趁陆君实不在,王致祥在村里转了一圈,找寻村猜想里,被陆君实藏起来了的一大批官刀。

按他的判断,陆君实应该有很多从官兵那抢来的刀才对。

那刀好啊,一瞧便是给州府府兵配的,用料扎实。

要是能找出来,今年沙县的铁摊就能一口气凑齐了。

可是他连着翻了两座山,村里也被他绕了好几圈,愣是没找着。

问是肯定不行的,他们怎么可能敢承认藏刀的事儿。

能藏哪儿去了呢?

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他只能感到奇怪的暂时先走了。

以后有空了再找机会过来找找。

不过,这未央村的运气真是够好的。

前脚建州征丁后未几,后脚又来和籴。

以每斤二文的价格。

不仅给的价钱越来越低,和籴所要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沙县五丘三山二分田,农户的平均拥田亩数才不到四亩,若一年遭三次和籴,简直无法活。

再者这价钱,连他都觉着太欺负人,虽然他也知道,还有比这价钱更欺负人的做法。

于是他咬咬牙,把悄悄藏的应急粮给提出来应付和籴了,希望下回和籴时,战乱已平息。

和籴钱能提回八文以上。

应急粮一口气少了七成,县衙府库也见了底。

不得已,他只能将官营粮肆的粮价给提了提。

粟米十五文一斤,麦二十文,米三十文。

主籍的限购额也降与客籍一致,一次只可买最多十五斤。

坊间怨言四起,但幸好只是怨言。

所以说未央村运气好呀,那欠单可是稻米的欠单!

此前的十二文当现在的三十文使!

……

王致祥前脚骑马走后,可后脚,那些县尉却还没走。

梁纶枢和李立功等人徘徊于竹筐旁,眼神不断打量着那欠单竹条。

“咱辛辛苦苦给你背了过来,总得给些脚力钱吧?”梁纶枢大言不惭的对陆小暖开腔:

“便要一半算了,给你留一半,大方不?”

“哈哈哈。”

他说完便将刚放下的竹筐又拎走,并叫几名吏兵过来背上并带走。

陆小暖见状就急了,那可是爹爹叫她妥善接收的。

她本想着这些都是爹爹的,而爹爹留下的钱虽多但有限。

是断然无法长久支撑村里那些赔本生意的。

再加上爹爹给的盖屋子的图,那也是爹爹的重要交托。

她打算叫村民农闲时来做活盖屋子,十人合力盖一间出来,便发给一人一斗。

这样总比爹爹说的直接发给村民好,还能让新屋子快些盖好。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

陆小暖急了便冲过去阻挠,想把装了欠单竹条的筐子给抢回来。

刘有根见她这样,赶忙招呼十来个村民过来,把小暖给拦回来。

她这样冲过去是肯定要挨欺负的。

毒打,甚至被……都有可能。

这可是土地爷当亲闺女养着的,可不能有事。

“可不能得罪官老爷,不然有咱好果子吃的。”

“丫头,忍了吧。”

村民们虽然也很舍不得,可是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有啥办法?

至少……还剩一半嘛。

“梁哥,你瞧那些鸡,长得好肥哟。”

梁纶枢前脚刚想满意带人离开,而李立功的目光却瞧上了村里竟然有散养的母鸡。

近百只不说,还有好几十只小鸡。

“是哦,这些鸡不错,捉回去炖汤,定是鲜美至极。”

梁纶枢就像把未央村当成自家后院了似的,一抬手便招呼手下的十几名吏兵折回来。

捉鸡去!

陆小暖生气了!

“不行!那是爹爹留给咱们的鸡,你们……”

“起开!”

不等陆小暖说完,李立功竟一把将她推开,随后满脸灿烂笑容的带人捉鸡去。

十几个人到处捉鸡,村里被惊起一片鸡飞鸡跳。

刘有根等村民赶忙将陆小暖扶起来,掸干净她身上的泥尘。

“小暖啊,人家身上挂着刀呢,忍了忍了,习惯就好了。”

刘吴氏怕她又冲动冲过去,万一激怒了兵老爷,一刀就砍了上来,咱怎么跟土地爷交代?

于是她凑过来想把小暖拉进屋里去,眼不见便不气了。

小暖被气哭了,刘吴氏怎么拦她都非要冲过去阻止。

刘吴氏只好招手叫来牛壮和黄豆,俩人好赖十三、四岁,力气大点儿。

“那是爹爹留下来的鸡,咱都没舍得吃,不行,不能给他们拿走。”

村民们默契的围在竹屋外头,挡住陆小暖的视线不让她看。

眼睁睁的看着那十几个吏兵一人捉了两只鸡要拎走,拢共也就九十只鸡,一口气少了近四十只。

鸡蛋也被他们掏走了不少。

气呀,可是又能咋办?官官相护的道理他们太懂了。

以往见过太多回因气不过去报官举报兵老爷,结果反被打个半死扔回去的。

就在村民们以为他们终于能消停走了时,梁纶枢忽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村民们:

“啊对了,陆县尉答应请咱喝酒来着,欠了得有不下二十顿了吧?”

“一顿算三十两,你们得替他掏三百两银子才行。”

这话一说出来,本就忍着怒气的村民们终于也忍不下去了。

“咱哪有钱!你们别太过分了!”

刘有根愤怒的吼道。

“就是啊,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爷啥时候欠你们钱了!爷咋可能欠你们这么多钱!”

一听村民们竟敢驳嘴的?

梁纶枢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上来就“啪”的一巴掌,先把看着就好欺负的刘有根扇摔在地:

“都想死了是吧!活腻了是吧!”

“我说他欠他就是欠!没钱是吧!那就拿东西抵!”

见刘有根被扇的半晕不晕摔在地上,少年们是彻底坐不住了。

“咱跟你拼了!”

黄豆冲进农具库便抄出一把锄头,要砸向梁纶枢。

其他好几十位村民和妇人也冲了进去,抄起家伙就要跟他们打!

梁纶枢竟不怕的,一脚就将黄豆这个小东西踹飞之余,反而还露出了冷笑:

“哟,这是要造反呐?”

“给我等着!”

说罢,他便拔腿跑了。

但村里正集体气愤还没一个时辰的功夫,二道谷竟涌进来了数百名提刀的吏兵?

“未央村村民集结造反!给我全部捆上!”梁纶枢恶狠狠的下令道:

“凡资物,全数抄没!”

村民们被吓惨了,手足无措的相互缩挤成一堆。

李立功冷笑着朗声说道:

“你们不会还在做白日梦,以为陆君实能回来吧?”

“哈哈哈,但凡遭征丁征走的,尽管当个死人看待便是。”

“回来恐怕也得下辈子。”

听见这话,孩子们被纷纷吓哭。

黄豆哭的哇哇的,村子里慌乱成一团。

陆小暖气愤的从竹屋里走出来,直面那二名令她恶心的县尉。

“你们敢动未央村试试!”

陆小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李立功竟笑嘻嘻的伸出手来,要挑逗般摸她的下巴和小脸:

“丫头,模样不错嘛,刚好咱缺个妾室……”

话音未落,一道金灿灿的东西映入二人眼帘。

二人愣了半晌,这才能目光聚焦去瞧那是什么。

“成德……帝姬?”

看清这四个字后,二人使劲摇了摇脑袋,然后更用力的去凝视。

确实是“成德帝姬”四个字。

一时间,二人石化了般凝固,旋即连连后退。

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趁二人惊愣,陆小暖竟利落的牵过一头驴来,一跃便轻巧而上,旋即策驴而去。

回过神来的二人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出去找县君、啊不。

找路使告他们的罪状?

他们吓得赶忙连滚带爬的追了出去。

半晌功夫,村里的鸡飞狗跳回归静寂,村民们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

王致祥还在文房里琢磨——

陆君实的那批刀,藏哪儿去了?

然后文房外头便是一阵蹄踏声。

随后,未央村的那个丫头村正便气呼呼的跑过来了。

直接将某个金灿灿糊他脸上:

“王县令,你的人竟在未央村大肆劫掠,眼下竟还诬告未央村造反,欲抄没全村。”

“若我将此事向父皇禀告,你觉得后果是什么?”

闻声的王致祥,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脑子如宕机了一般。

“若你无法处置,我便去告知蔡路使,且看他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