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1 / 1)

“建州厢军!这是要造反???”

府兵副尉黄信最先反应过来,他一声怒吼,便对府兵下令:

“拔刀戒备!”

陆君实手里握着扩音喇叭,先将喇叭扣在黄云脸前说道:

“拳头哪敌锐器?应当如此杀敌。”

黄云被震的脑壳嗡嗡。

但与此同时,他的血液也滚滚沸腾。

陆君实心想,咱是个很能容忍的人,只要咱能活下去,咱便不会去想甚你死我活。

粮、器不给,咱都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忍了。

可是你们,动不动便是叫咱死,恨不得眨个眼也能夹死几个。

那咱还有啥法儿?咱就是想活着而已。

他转过身来面向那二千府兵,举着喇叭说道:

“厢军在前杀敌,尔等叛贼,竟于后方残杀咱厢军。”

顿了顿,陆君实面向厢军:

“厢军听着!杀叛贼!为惨死同乡复仇!”

闻言的黄信脸色大骇,也顾不上那玩意儿是啥了。

咋能叫声响被放的这么巨大,甚至声响还于这旷野回荡。

甚至陆君实的话音未落。

惨死了堂叔和亲哥的刘成燕便已掏出弹弓,他兜里全是一路边走边捡收起的石块儿。

随后,瞄准那狗杂副尉便是猛的拉弓!

弓门颤响之时,那副尉的眼珠子几乎同时爆血!

“呃啊!!”

惨嚎声刺破长空。

“杀叛贼!为惨死同乡复仇!”

此刻的陈二蛋,热血滚滚。

咱长汀县死伤失踪近三千,至少数百是被这群狗杂府兵于后方砍杀而死的!

他瞧着手上的螺丝刀,顿时浑身充斥力量!

早已练了数日三三战术的厢军,于心怀仇恨之下,也不再畏惧府兵手握长刀。

纷纷倾巢而去!

建州府兵这尚未开战,便已群龙无首。

而那副尉却只顾捂着眼珠子凄厉惨嚎。

回神仓促应战之时,要面对的已然是三人合围扑来!

一府兵紧张又茫然的环顾扑来的厢军,待定睛之时,他已然被三名厢军以凶狠眼神盯上。

他下意识的提刀欲挥砍离他最近的那人,而那人两侧的另二人竟突然加速冲向他背后。

心慌无措之际,他的侧颈便猛的一沉。

紧接着身子也僵直了。

那三人如成群的鬣狗般凶残围猎过后,便迅速扬长而去。

而他凝固于原地,身子无法动弹之余,竟也失了知觉。

短暂之间,连疼痛也没感觉到。

便瞧见蓝天似是正渐渐漆黑下来,意识也渐渐消散。

终于有些府兵反应了过来想逃,后脑勺却猛的一疼。

垂头,一颗沾着血的铁丸正滚落他脚下。

而再抬眼时,自个儿的脖颈已被刺出数个深邃血洞。

“缴刀趴地抱头则不杀!”

陆君实一边拉弓射弹,一边对着挂在胸前的喇叭轮番大喊劝降。

而武庚心中一声叹息,便欲带着早前临时组建的那支弹弓小队,急行至府兵尾后意图前后包剿。

黄云路过陆君实身旁时,他暂时拦住黄云,掏出了一盒东西给他。

却见一纸盒里头,躺着密密麻麻的铁丸?

见是铁丸,黄云欣喜:

“嚯,好东西!”

刘成燕也接到了一盒,他满脸惊喜:

“嚯,好东西!”

武庚瞧见自己手里也被放了一纸盒铁丸,眉宇也笑着舒展开了:

“嚯,铁丸,好东西。”

仅约半个时辰,万六规模的厢军便将二千府兵团团围困。

眼见着是逃不掉了,府兵们仓惶丢下手中长刀。

按陆君实喊话那般,惊恐的抱头趴在地上。

那瞎眼副尉竟还在为自个儿的眼珠子痛苦哀嚎。

直到黄云近距离的对着他的脑袋拉长弓绳,他这才昂起脸来,恐惧的说出话来:

“饶命啊!咱上有老下有小!若是死了……”

“杀咱弟时,杀咱乡亲时,咋不想着他们也有上老下小?”黄云咬牙切齿。

于是黄信再不敢多说任何理由,嘴里只剩求饶。

方才黄云听见陆君实竟要将他交给那狗杂亲手处置时。

那背叛感,犹如对他五雷轰顶。

绝望也化为愤怒,恨不得徒手撕碎只会对狗杂点头哈腰乞求的陆君实。

苍天呐,你真的眼瞎!

然而,他却只是为了麻痹那狗杂,并为厢军演示如何快速诛敌。

若非陆君实,他甚至连为弟弟报仇都做不到,死也难以咽气瞑目。

他心想,这辈子就跟着他了,此生定能不枉!

陆君实看着眼前战果,心想三三战略,果然名不虚传。

进可攻退可跑。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他举着喇叭说道:

“将刀缴来,将那高贵的衣袍也缴了。”

不知何时起,陆君实染上了扒人衣裤的瘾。

可能是因这年间,衣物金贵的缘故吧。

吩咐一出,厢军们蜂拥而上,七八个人就从他们后面压上来了,这谁顶得住啊。

不多会儿功夫,二千府兵便被扒了个精光。

不仅衣袍堆成了小山。

还有钱袋子、粮袋子、小布袋,以及铜钱串串,也堆出了五座小山。

陈二蛋高兴的主动负责保管这些资物,随意打开一个钱袋子一瞧,他便震惊了:

“嚯!全是银饼子!仅这一袋便是十几块儿!”

“咱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呐!”

再打开一些粮袋瞧了瞧。

“嚯!全是精米!”

“嚯!狗杂些个!竟还有咸肉吃的!!!”

陈二蛋越看越气。

而陆君实知道,府兵多是州官亲信,且能与州官交好者,必多是大户。

他们的家底儿自然是比底层的苦哈哈们殷实太多。

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小蝼蚁,哪配脏了官老爷们的眼。

而禁军则多是高干亲员。

如此之下,又何谈战斗力。

陈二蛋当场清点了一通有多少银饼子。

好家伙,竟拢共数出了近六千两!

六千两呐!平均一人搜出了三两!

铜钱也拢共刮出了两千多吊,一吊是百文!

而这不过是他们随意带一些的零花钱!

“都头!狗杂些个如何处置!”

陈二蛋气呼呼的跑过来问道。

陆君实摸出烧得半糊的土豆,连着烧焦的土豆皮一起啃了一口。

随后变戏法一般从兜里掏出了一大捆尼龙绳。

陈二蛋一愣,一时间没看懂。

旋即他就反应过来了,眼珠子亮成了灯泡:

“穿蚂蚱!”

“狗杂些个来咱长汀强征咱乡亲时,乡亲不过是急急恳求了一声,狗杂便不耐烦的将咱乡亲蚂蚱般串捆起牵走!”

他一把捞起尼龙绳,咋呼着带领厢军将被扒光的府兵背捆住双手,随后又去捆下一个。

不一会儿,便捆出了三十多串长长的“蚂蚱”,每串约五十只。

其余那余二百多只已死蚂蚱,也不必捆了,但也被扒了个精光。

可惜他们投降太快,好些厢军当时挤都挤不进去。

刘成燕满心解气,却是哭了,哭的泪流不止。

若堂叔和亲哥能瞧见就好了,短短一辈子,却苦了一辈子。

最后被这般捆着强迫而来,还那般惨死。

他蹲在地上,一边泪如雨下,一边默默一颗又一颗的捡回铁丸。

不止刘成燕触景生情,黄云甚至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厢军内心皆是解气又酸楚。

或许只有受害者会反省。

那就必须让加害者也尝尝当受害者的滋味儿。

不然,他们学不会做人!

将一丝不挂的蚂蚱们扔到湖边吹河风,厢军便痛快的席地而坐,相互倾诉内心的解气。

陆君实啃着冰凉的土豆,心里想着下一步的对策。

咱大宋可真擅长内斗,难怪被金人骑着乱揍。

撇眼看向叽喳的厢军,他忽然瞧见几位厢军手臂血红的。

起身走近一看,娘类,被刀砍的皮肉翻卷,狭长的一道刀口,血糊糊的。

他举起喇叭喊话道:

“负伤的过来我这儿。”

喊罢,他掏出一桶双氧水,还有一大袋自粘绷带。

双氧水浇淋消毒伤口,随后用绷带缠紧。

随后是一个又一个被刀砍伤的,多是伤在手臂或大腿,拢共五六十人。

那皮肉翻卷的血肉模糊,看着都疼。

幸好用双氧水消毒不会疼,还会让伤口感觉麻麻的。

他叮嘱伤员在伤口长好前别碰水,免得伤口遭污染而溃脓。

每日来找他重新消毒包扎一次。

被陆君实亲自包扎伤口的那位少年农民兵,年岁不过十七八。

他懵懵的看着陆君实给自己包伤口。

能瞧见陆君实的五官一直都是拧着的,好似他也疼一般。

“都头,是否该开拔啦?”

陈二蛋笑嘻嘻的凑过来,可转头望向“蚂蚱”时,他又不知如何是好:

“那群蚂蚱咋办?”

“不开拔,”陆君实举起喇叭对着陈二蛋的脸回应,同时也是知会全体厢军:

“太靠近秀州会惊动叛贼,就地练兵十日,太湖的水那么甜,多喝几天。”

话音一出,集体欢呼。

而至于蚂蚱如何处置,陆君实又补充着用喇叭说道:

“蚂蚱咱们先留着。”

“等到秀州时,让他们冲锋在前,咱们在后面监视。”

这话传出来之后,厢军们爽快的哈哈大笑。

“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蚂蚱们则绝望的面如死灰,眼珠子都没了光彩。

陆君实趁着厢军难得高兴一回,他又说道:

“搜出的钱财,由各县的防御来清点,给弟兄们平均分了。”

这话一出,陈二蛋兴奋的喊道:

“咱早已算好了!每人能分四百文!”

……

那一亩盐碱地,陆君实尝试着种出了红薯。

红薯需要种六个月才能长成,百倍加速下也就是两天。

亩产也有3000多斤。

先种着存着,俘虏一天只给一颗红薯,叫他们饿不死就行。

轻松的一天过去之后。

次日一早,陆君实发完土豆,便叫全军集结——

练兵!

练兵的内容是长跑十公里。

得知陆君实的练兵只是跑步,武庚心想,行吧,练耐力是应该的。

上午跑十公里,下午跑十公里,其他时间便搓磨自己的武器、练射弹弓。

目前只有三百九十人手里有弹弓,因为皮管子不够,他也想不到其他弹性强劲的东西。

能想到的就是动物筋,但肉都没的吃,还动物筋。

第二天,依旧是长跑。

武庚心想,行吧,反正耐力不是一天就能练出来的。

第三天,还是长跑。

第四天、第五天依旧。

直到第六天清晨,厢军习惯性的早早醒来排好队等着发土豆时。

陆君实却不发了,而是掏出了三十个计时器。

教各县团练和防御看懂阿拉伯数字和计时器如何使用后,他举着喇叭宣布道:

“今日的练兵任务很简单。”

“能在百秒内跑出二十丈(666米)者,才能领今日份粮!”

武庚默默的听,心里琢磨着他这做法,究竟是为何。

陆君实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马长途奔袭时,百秒可跑出约十丈。”

“所以,只要咱能在百秒内跑出二十丈,咱就是跑的比马还快了!”

“若咱连百秒跑出二十丈都做不到,那么咱被敌寇追杀时,咱又咋逃跑?”

一席话,有理有据,厢军纷纷点头赞同。

而武庚则满头黑线——

仅有十日练兵时间。

眼下练了五天兵,竟是为了练逃跑?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