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都头,咱俩接管建州厢军之后,沙县便没头头了。”
“咱能否指派俩人接替咱的职事?”
武庚也没闲着,他在安排各县的团练在厢军跑完步之后。
以县为主,操练棍棒或弹弓。
练完再由指挥带着,练习列阵。
从府兵手里夺来了两千把长刀,直接散分是不行的,武庚决定以建宁厢军全员佩刀。
他要亲自团练建宁的佩刀厢军练团攻阵法。
陆君实跟他说话,他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定了人之后,留后便是。”
留后是指在上峰无法指派或任命职事时,自行指定人选接任旧职。
陆君实确认自己有任命权后,便将沙县的防御和团练,留后于黄云和刘成燕。
不过二人还要兼任未央村和花明村的队正。
他决定以这二村,成立后勤队。
闻言的武庚断然否决:
“这二支小队是我操练出来的,算是强兵,用于后勤浪费了。”
回想歙州一役,武庚那日带着约八十人潜出歙州城后。
于城南观测了大半天地形。
歙州以山地和丘陵为主,群峰参天,山丘屏列,岭谷交错。
他选定了三处山谷为战场,逼着黄云带上鞭炮。
带队折返歙州城外,对叛军发起正面攻击。
诱敌追咬而来。
待叛军追至山谷之时,蛰伏于山野的另半部发起突袭,以乱石抛砸并以鞭炮诈吓叛军。
而后趁机全员撤至歙州城外,提前埋伏于叛军归途途中两侧。
以鞭炮恫诈,弹弓夹射,然后又是黄云带队于叛军尾部正面佯攻,诱敌向南追击。
仅仅八十人,按提前安排好的作战排布,掐准时机不断迅速转移。
牵制了小半数叛军不断追击整整五日,以分散州城将受到的冲击。
这二支小队是他亲自实战带出来的,用作后勤?
不行。
“谁说厨子就不用打仗了?只是兼管一下粮草资物而已。”
“有了后勤队,大家才能安下心来,不怕饿肚子。”
武庚猜想,陆君实应是不放心把资物交给旁人保管,肯定是要交给相熟的才放心。
于是也只能点头同意了,只要不是只管后勤就成。
“你练兵已六日,明日开始,我来练兵。”
武庚很不满陆君实把练兵的重点放在逃跑上,这若是传出去,谁能瞧得起建州厢军?
于是次日一早,武庚便下令开拔。
只是开拔方式与以往有所不同。
他清点了一通从府兵那儿缴获而来的咸肉。
数量可真是不少,少说得有个八百斤、二千多块拳头大小的。
“太湖东北处有一荒岛,名谓余山岛。”
“先登上余山岛的五千人,奖励一碗咸肉粥!”
话音一出,队伍瞬间全乱。
全都朝着北边狂奔起来。
约莫晌午时分,建州厢军便已全数游水登上余山岛,行军速度比此前快了至少三倍。
武庚令后勤队留守岛岸,设法以泥烧土盆,用缴获的精米和咸肉煮上三百盆咸肉粥。
余山岛有荒林,其余人则前去荒林伐木,直到人手一根结实的木棍。
傍晚时,万五厢军都吃上了以土豆混煮的咸肉粥,难得一回吃得肚皮饱饱。
歇息片刻后,武庚便操练厢军学一手他的武家棍法十八式。
毒蛇出洞、乌云盖顶、横扫马蹄、霸王敬酒……
看着还挺像模像样,陆君实也悄悄跟着学了学。
练兵第七日一早,厢军操练过一上午的棍法后。
晌午时分,武庚便提出与陆君实“为敌”。
二人各领七千五百人,只以棍棒为武器,且看谁能带兵将对方赶下余山岛。
这么一听,陆君实紧张起来。
他仓促的领着半数厢军,于岛西一侧练了练方阵站队。
脑子里根本掏不出来东西,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正儿八经的打仗。
对阵伊始,一线两侧便是浩浩荡荡。
哨声响起后,陆君实的麾下便立刻挥棍就打往前冲。
然而武庚的麾下则迅速后退。
陆君实带队追击不久,便赫然瞧见武庚的麾下,竟正于外围跑动形成三圈包围圈。
包围圈于跑动间不断收窄,他的麾下被迫越来越拥挤成一团,被快速游动的乱棍打的鬼哭狼嚎。
因事先已约定,撂棍抱头蹲下便不再追打。
仅仅半个小时都不到,混乱却有序的包围圈内已是一片抱头哀嚎。
连陆君实都被打了好几棍,疼的他龇牙咧嘴。
眼看着胜负已分,他只能急急叫停。
头顶已被打出两个肿包,太狠了。
不过这团困阵挺可以呀,虽然脑壳被打的很疼,但脑壳里是很惊喜的。
厉害了,不愧是曾经的禁军都指挥使。
陆君实忍痛花了十块钱,买了一本地理图册送给武庚。
武庚翻开一瞧,嚯,还是彩绘的。
“这可是好东西,不过怎么是俗字标注的。”
他很高兴的翻看着,很快就翻到了秀州那页,只是不太明白注字为何是“海上”。
他开始疑心,莫非陆君实是从皇宫里出来的?
国境内的地形如何,乃是最高军事机密,连都指挥使都没资格看的。
甚至连金国的地形如何都彩绘的十分详实?
手握这本地形图,何愁不打胜仗!
“当真如此大方赠我?”武庚很想要,可是嘴上得客气客气。
陆君实揉着头顶的肿包,笑着又递给他了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
“上头的标注有错,但地形是没错的,你自个儿再改改。”
他教武庚怎么给笔装墨,这支英雄牌的钢笔是那种塑料的老款式,一盒二十支才八块钱。
武庚虽用的很不习惯,可习惯习惯后,竟却就很顺手了。
于是他顺势跟陆君实研究起了秀州的地形。
令他们感到棘手的是,秀州乃是一片大平原,最高的山也才一百米,且还是位于杭州湾的岛上。
在秀州北部,想找到个山背坡隐蔽都找不到。
难道只能正面对抗了?
“叛军能困攻秀州两个多月,预估规模应在五六万左右。”
“咱们兵力不足,得好生排兵布阵才是。”
武庚很谨慎的皱眉凝视地形图,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开腔说道:
“设法分散叛军,而后各个击破。”
“沿三条驿道,分别布兵一千蛰伏各三处,派出部分兵力正面佯攻诱敌沿道追击。”
“蛰伏兵力按兵不动,直到追击的敌部显露尾后,尾段伏兵发起包剿。”
“中段伏兵于中间将敌部前后切断,此法可大大震散叛军军心。”
“我则率部六千,潜伏于秀州城外,待城外叛军被牵制而走只剩最多半数时,即刻正面突袭出击。”
“此时能否对剩余叛军形成围剿,就看城内将领能否意会而出城迎击了。”
听罢他的安排,陆君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恐怕要死好多人。
不过,既然是伏兵,那么伏兵离远一些远攻,应能大幅降低死伤。
但弹弓杀人很难,定是无法长久的。
因此近身肉搏不可避免之下,若伏兵能手握更强些的利器、掌握更多的迅速击杀人的手法。
死伤将更能大大降低。
被刺侧颈至骨髓,可切断颈部以下的几乎所有神经,使人瞬间丧失所有行动能力。
被刺穿心脏,可使人血压急剧下降,几分钟便死。
另外武庚的棍法招式里,有五式是专打人脑袋的,还有几式是捅刺。
可是不管怎么想,还是会死好多人。
纠结万分间,陆君实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四万颗鸡蛋。
鸡蛋……
哎呀!鸡蛋好!有办法了!
“好,听你的!”陆君实连连点头同意他的安排。
只剩的最后两日练兵时间里。
陆君实让大家把收缴而来的黄袍都给撕成宽布条,多层折叠,装着备用。
并做好最后的准备——
将螺丝刀之类的利器都稳稳固定到木棍上,并更加刻意的练习捅刺。
而武庚则更着重练兵掌握团攻阵法,提前将攻伐秀州的排兵布阵安排,下达给全体厢军。
最后这两天,陆君实总是神秘兮兮的,总是很难瞧见他人在哪儿。
直到该往东、向秀州北部开拔时。
陆君实给跟随他一起埋设伏兵的那九千位厢军,每人发了四颗鸡蛋。
并告诉他们,这是武器,不是食物。
至于如何诱敌前来追击,陆君实的目光看向已萎靡了的建州府兵们。
他将府兵们内穿的裤袍还给了他们,还给他们分配了一支竹矛。
黄信得知他们将作为诱饵去正面当炮灰后,吓的只会哭求饶命。
“都头老爷,您发发善心放咱走吧,饶咱一命吧!”
“咱回去之后一定啥也不向府君告发。”
陆君实保持微笑:
“告发什么?咱做错啥了?咱坦荡的很,你们才是叛贼。”
“再说了,咱又没要杀你,想保命,就自个儿跑快点儿呗。”
黄信满眼绝望。
过去这七八天里,一天一颗红薯。
虽饿不死,且此物初时吃着还挺好吃,甜糯无比,吃完还想再尝一个。
可是吃久了之后便总是胃酸反胃,走一步吐两口酸水儿。
脸色也被折磨得蜡黄。
眼下被一串蚂蚱般捆着,连着行军向东整整两日。
已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眼看着离秀州越来越近,死期便也是越来越近。
于秀州北部的练祁河边就地停下后,陆君实与武庚一道,只携各县防御悄悄摸向秀州城。
离着老远便已能听见攻伐城楼的浩荡声响。
待自西侧侧围瞧见秀州城楼时,众人都被浩荡的叛军给震住了——
原以为应是五六万规模的叛军。
眼下少说得有十二、三万规模!
庞大绵延的城楼,被密密麻麻的叛军围堵。
城内浓烟四起。
城楼底下几乎瞧不见空隙,哪哪儿都是乌泱泱的人。
而咱建州厢军,只有一万五千多啊!
……